“它……它肚子里有那个……那个手……”
恩贞小声说,声音有些抖。
熙媛立刻用力点头,辫子甩得像拨浪鼓:“不吃不吃!它吃人!我们不吃它!”
方岩没有强迫。
他只是又切了一片,这次切得更薄、更透、几乎能透过鱼肉看见背后摇曳的篝火。然后他蹲下身,把这片鱼脍托在掌心,递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它吃人,”
方岩说,“不是它愿意的。”
“那些肉链扎在它脑袋上,让它疼了几千年,几万年。它不想吃人,但它没得选。”
“现在肉链断了。它死了。那些它不想吃的东西,留在它肚子里,没进过它的肉。”
“这肉是干净的。”
两个小丫头盯着那片晶莹剔透的鱼肉,又看看方岩平静的脸。
恩贞咽了口唾沫。
熙媛也跟着咽了口唾沫。
然后,恩贞极其小心地,像一只初次尝试从人类掌心取食的雏鸟,探出小小的、沾着冻疮的手指,拈起那片鱼脍的一角。
放入口中。
嚼了三下。
“唔——!!”
她的眼睛,如同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骤然迸出惊人的光芒。
“好吃!!!”
她一把将剩下半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娘!娘!真的好好吃!比过年吃的肉还好吃!比什么都好吃!”
熙媛急得直拽姐姐衣角:“我的呢我的呢!”
方岩又切了一片递过去。
三秒后,第二个小丫头也沦陷了。
金嫂子长长松了口气,松开捂着女儿眼睛的手,一边笑一边嗔怪:“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们抢……”
话音未落,自己也拈了一片放入口中。
然后她也说不出话了。
陈阿翠被朴嫂子搀扶着,从背风的岩石旁缓缓走来。老人家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些,走几步便要歇一歇,脸色在篝火映照下泛着病态的蜡黄。
方岩立刻起身迎上去,将母亲扶到火堆边最避风的铺位上坐好,又从自己特意留出的一块最嫩、最薄的腹肉上,切下指甲大小的一片,轻轻送到母亲唇边。
“阿妈,尝尝。”
陈阿翠看着儿子。老人的眼睛浑浊,却依然盛着那种数十年如一日的、没有任何条件的慈爱与信赖。
她张开嘴。
那片鱼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清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
老人没有说“好吃”
。
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极其轻地,抚上方岩还沾着些许鱼油的脸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