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韩正希正抱着老路,从陡峭的坑壁边缘小心翼翼地滑落下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悲悯与了然。她胸前那红蓝双色的气旋,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平稳旋转,散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然而,在方岩此刻那被魔神战意与万魂斧魂严重扭曲的感知中,看到的却绝非寻常景象!
他眼中的韩正希,身形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流淌着星月光辉的白纱之中,面容模糊而神圣,唯有一双清澈如九天寒潭的眼眸清晰可见,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有些神秘的山野少女,而像一位自亘古时光中漫步而来、偶然驻足此间的白纱女神。
而她怀中抱着的,也不是平时那只咋咋呼呼的淡金色小鹿老路。在方岩扭曲的视界里,那是一只体型圆润、憨态可掬,却顶着一对分叉鹿角的五色熊猫——或者说,是鹿角与熊猫特征荒诞结合的“五色鹿角食铁兽”
!它身上的毛呈现出流转的五色光晕(金、绿、蓝、红、黄),懒洋洋地窝在“女神”
臂弯里,甚至还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搭配那对鹿角,视觉效果极其“辣眼睛”
,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打破严肃的调和感。
这荒诞又神圣的组合,与深坑中血腥、狂暴、杀意冲天的环境形成了极度反差,却意外地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像一幅定格画面的两个极端,同时存在。
“女神”
抱着“食铁兽”
,轻盈地落在坑底,足不染尘。她的目光掠过重伤惊悸的金达莱和朴烈火,最终定格在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般的方岩身上。
没有言语。
她只是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急旋转的红蓝气旋。
下一刻,那气旋光芒大盛,竟脱离了“女神”
的胸口,在她身前缓缓拉伸、变形!红蓝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靛青色”
、仿佛由最纯净的寒铁与星空精华铸就的船锚虚影!
这船锚并不巨大,却散着一种定鼎四海、镇压狂澜、锚定时空的浩瀚、沉重、清冷之意!与万魂战斧的暴虐毁灭气息截然相反,它是秩序的象征,是狂涛中的礁石,是迷航时的北辰。
“女神”
伸出纤手,虚握那靛青船锚的虚影,然后,朝着布满尸骸与裂痕的坑底地面,轻轻一顿。
“咚……”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层面、又仿佛万顷海水归于平静的低沉回响。
以船锚虚影顿地处为中心,一圈靛青色的、肉眼可见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掠过之处,奇迹生了:
方岩心中那如同火山喷、岩浆奔流的无边狂怒、暴戾杀意、以及目空一切的魔神傲气,仿佛被一股无形却绝对强大的清流当头浇下!
不是对抗,不是消磨,更像是……抚平。
就像狂风暴雨的海面,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过,瞬间变得波平如镜。又像是沸腾的油锅被投入了万载玄冰,所有激烈的翻滚与爆裂,都在极致的低温中归于死寂。
那几乎要控制他手臂劈下战斧的杀戮冲动,瞬间冰消瓦解!
额头两侧鼓胀欲裂的鼓包,传来的灼热与脉动感如同潮水般急退去,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也迅黯淡、隐没。
眼中炽盛的暗金血色光芒,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了几下,缓缓熄灭,恢复成原本的瞳色,只是充满了极度的疲惫、茫然与……后怕。
手中万魂战斧那兴奋嗜血的嗡鸣,也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安静下来,斧身上的光芒迅内敛,重新变回那柄造型狰狞却沉默的兵器。那股与方岩深度绑定、几乎要将他同化的蛮荒战意,如同遇到了天敌般,龟缩回了斧身深处,不敢再肆意张扬。
“呃……啊……”
方岩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脱力般的呻吟,高举战斧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战斧“哐当”
一声脱手,掉落在脚边的泥泞碎石中。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站立,但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空洞与剧烈喘息。
就在他心神松懈、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那“白纱女神”
的幻象(在他眼中)忽然动了。
她轻轻抬手,将怀中那只“五色鹿角食铁兽”
放下。那“食铁兽”
落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五色光晕流转,竟迈着内八字步,晃晃悠悠地朝着方岩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用方岩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