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原身“方岩”
残留的灵魂碎片!那个怯懦、善良、在苦难中挣扎求存的少年,并未完全消失!他最后的执念,对母亲的愧疚与不舍,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了方岩这个外来者的灵魂之上!
刹那间,方岩明白了许多。
为什么母亲会如此笃定他被“夺舍”
?不仅仅是性格行为的巨变,恐怕还有母子连心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让她潜意识里感受到了亲生骨肉灵魂的“消逝”
与“被覆盖”
。
为什么自己偶尔会对母亲产生不该有的心软和愧疚?不仅仅是占据其子身体的道德负担,更是这残留的执念在无形中影响着他!
这缕残魂,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也是横亘在他与陈阿翠之间最深的那道鸿沟。若不妥善处理,不仅母亲会一直活在痛苦和疯狂边缘,这执念也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他修行或战斗中的致命破绽!
强行驱散?方岩尝试用淡金色元气轻轻触碰那缕灰白气息,后者立刻剧烈颤抖,传递出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与恐惧,连带着他自身的心神也一阵刺痛。不行,这残魂与这具身体、与母亲的血脉联系太深,强行抹除,很可能伤及根本,甚至可能引更不可预料的后果。
那么……唯有安抚,唯有融合,唯有……妥协。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方岩脑中形成:他需要让陈阿翠“接受”
现在的他,至少是部分接受。他需要给那个逝去的灵魂一个“交代”
,也给活着的母亲一个活下去的念想。这不是屈服,而是为了解决内部隐患、稳固自身根基的必要策略,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存智慧。
想通了这一点,方岩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怀中意识模糊的母亲时,眼神变得复杂无比,那冰冷坚硬的外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一丝笨拙的、却真实无比的柔和。
他示意韩正希和金胖子去找草药和清水后,便维持着怀抱母亲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能更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他撕下自己内里相对干净的衣襟,蘸着刚才找到的一点烈酒(从鬼子尸体上搜刮的),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她背上翻卷的皮肉。每一下触碰,都引起陈阿翠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
“娘……忍一忍,”
方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温柔,“很快就好。”
或许是这声“娘”
刺激了她,陈阿翠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出嗬嗬的气音。
“别说话,保存力气。”
方岩阻止了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而稳定,“我知道……您心里有很多疑问。觉得我……不像您儿子了。”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怀中人听的缓慢语调,开始编织那个早已打好腹稿的“解释”
。这解释,半真半假,既要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局限,又要能最大限度地安抚母亲,并为自己未来的行为留下空间。
“那天……我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般的飘忽,“迷迷糊糊的,好像……魂魄飘了出去,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刻意停顿,感受着母亲身体的细微变化,她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我好像……去了一个很远……很亮的地方……看到了一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他们在……打架,用的家伙式儿,比鬼子的枪炮还厉害……天上是铁鸟在飞,地上是铁壳子车在跑……”
他用尽可能朴素的、带着乡野想象力的语言,描述着前世现代战争的零星片段,将其包装成一种“濒死体验”
或“神游天外”
的奇遇。
“后来……好像有个白胡子的老神仙……看不清脸……他跟我说,阳寿未尽,尘缘未了,特别是……娘您还在受苦,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将“穿越”
的本质,偷换概念成了“魂魄离体遇仙点化”
。这远比“夺舍”
更容易被这个时代的普通农妇理解和接受,也更符合她祈求神明保佑的心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