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的子孙,若奥林匹斯的主宰尚在,迈锡尼的黄金城阙为何会化作焦土?
你们的先祖为何丢失了文字,如同盲目的群羊般苟活了四百年?
若阿波罗真有远射的金箭,大流士的黑船又怎敢在爱琴海的波涛上肆意投下战火的阴影?”
希奎利特显然在剧本台词上下了苦功。
这名血鸦战士为了胜任神明传令官的角色,不仅翻阅了数据库里关于古希腊时代的诸多历史资料,还专门去向那些神谕侍女请教了修辞学。
最终,他将那些干瘪的史料糅合进宗教式的质问中,字正腔圆地抛向列奥尼达。
看着投入表演的血鸦,利亚默默脚趾抠地。
虽说事前交代过台词由演员自由发挥,可眼下听着希奎利特用被发声器放大的雷霆嗓音,声情并茂地朗诵这通史诗长句,强烈的尴尬让她脚趾紧缩,险些在阿波罗的神庙地砖上再抠出一座奥林匹斯山。
不过对于古希腊人而言,这番话的杀伤力特别足,足到让列奥尼达无言以对。
荷马史诗中传唱的阿伽门农与阿喀琉斯攻陷特洛伊,对应的正是真实的迈锡尼文明。那是希腊的黄金时代,拥有宏伟的巨石卫城、璀璨的金银工艺与森严的王权。
伴随海上民族的无情入侵、多利安人的南下迁徙,外加席卷爱琴海的大干旱与内乱,迈锡尼、梯林斯、皮洛斯等所有代表希腊荣光的巨石王宫,在短短几十年内全数被焚毁。
迈锡尼时代原本拥有官方书写系统——线形文字b。王宫烧毁、官僚阶层死绝之后,希腊人彻底遗忘了这套文字。
往后的四百年里,整片希腊土地没有任何文字传世,文明倒退,几乎沦为文盲时代。
直到约公元前800年,希腊人才借用腓尼基字母重新拼凑出古希腊字母体系。
见斯巴达国王陷入语塞,希奎利特乘胜追击。
“环顾这被玷污的祭坛,拉栖第梦的王。”
“你们世代敬畏的神谕,不过是侍女吸入致幻气体后,在疯癫与迷妄中吐出的谵妄胡言。而后再由那些躯体畸形、满心贪婪的蠕虫,编织成似是而非的骗局。”
“神明若要降下旨意,何须用这等任由凡人随意曲解的哑谜?”
“当万王之王的使臣,用沾满血腥的波斯金币,在这神圣之所买断神谕时,远射神的怒火又在何处?
那理应洞穿邪恶的光之箭矢,为何没有将这些亵渎者钉在悬崖的岩壁上?”
“什么?!”
列奥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等他问出疑惑,几名巨人战士已经踏入殿内,每个人手里提着不久前搜捕来的“战利品”
——仅存的高阶祭司、挂满金饰的波斯使者,以及一位斯巴达长老会成员的儿子,塞隆。
战士们松开手,这三人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只粗布麻袋随后落下,袋口散开,黄澄澄的波斯金币滚落一地,撞击出清脆而讽刺的声响。
无需严刑拷问,列奥尼达已经看清了一切。
“你们怎么敢!”
斯巴达国王怒喝出声,右手按住剑柄,“你们是斯巴达人,是阿波罗的祭司!”
那名瘫软在地的祭司抖抖嗦嗦地抬起满是脓疮的面庞,慌乱辩解:“是的,我们是祭司没错。可谁也没有真正见过神明!”
为国王带路的神谕侍女上前一步,同步作证:“我们也未曾听过神明的声音。一切皆是祭司为了满足贪欲编造的谎言。”
波斯使者试图维持最后的外交体面,声音却在发颤:“我们原本只想用金币买一道神谕,一道能让斯巴达军队安分守己,没法援助雅典的神谕。”
塞隆伏在地砖上,压根不敢抬头:“是我、我父亲让我来的。”
他们在后殿充分见识了巨人士兵清理祭司时的残酷手段,老实配合是现阶段保命的唯一选择。
铁一般的事实横陈在列奥尼达面前。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
不过,让这位斯巴达国王最终下定决心转换信仰门庭的理由,说到底很现实。
因为眼前这位秘法主母能够为斯巴达带来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