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齐学斌给苏清瑜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伦敦那边是傍晚七点。苏清瑜刚从一个基金路演上下来,手机一震,看到是齐学斌的加密号码,立刻找了一间空会议室关上门。
“出什么事了?”
“长鹏的样车被人烧了。”
苏清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问了一个极其精准的问题。
“起火时间是什么时候?省改委的评审组是明天到吧?”
齐学斌嘴角微微一动。这个女人的脑子,永远比他想象的快半拍。
“没错。就是卡得很准。”
“人为的?”
“是的!一个叫王涛的试车助理,三个月前才进的长鹏。干完活就跑了,被褥都卷走了。清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就是那个试车员王涛,今年二十六岁,身份证我等一下给你,户籍地是萧江市下面的一个县。他大概率提前收到了一笔钱,数目不会太小。你用你的渠道,帮我查他的直系亲属,特别是父母的银行账户,看最近三天有没有大额异常进账。”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学斌,你怀疑萧江那边的人?”
“不好说。但萧江市新任市长昨天刚来过清河,试探了我一圈。他走的时候,长鹏就出事了。时间上太巧了。”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当年在伦敦追踪洗钱通道的时候,她就知道齐学斌的鼻子比猎犬还灵。他说太巧了,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给我半个小时。我用国际反洗钱通道的接口查。不是直接入侵银行,是走合规的灰色数据查询,不会留尾巴。”
苏清瑜挂了电话。
齐学斌靠在测试场外面的围栏上,深吸一口冷空气。十二月下旬的清河,夜里的气温已经逼近零下。他的西装外套单薄得可笑,但他根本顾不上冷。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些手段说合规肯定是不合规的,齐学斌在国内也没办法施展,只能够借苏清瑜的手从境外开始进行一些调查。
但即便如此,这样拿到的证据,都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很难解释清楚证据和材料的来源合法性。
不过,齐学斌相信,只要自己追得够凶更猛,这些躲在肮脏角落的家伙们,就一定会全被揪出来。
老张从监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头儿,所有监控录像我全拷出来了。但画质一般,特别是仓库侧门那个,只有72op,还有好几段被广角畸变拉得模糊。”
“拿给我看。”
两个人挤在老张的越野车后座上,用笔记本电脑一帧一帧地过监控画面。
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仓库侧门。一个穿着长鹏标准蓝领工装、戴着白色口罩的人推门进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执行日常工作。三点二十六分,同一个人从侧门出来,右手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工具箱。
“放大他的手。”
齐学斌说。
老张调了几个参数。画面放大之后能看到,那个工具箱的侧面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老张叫来老李辨认。
“这是B级配件箱的标识。”
老李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替换线束和对应的安装工具。”
“体型呢?”
老李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又回想了一下:“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外八。像王涛。”
齐学斌点了点头。
“查一下他在特区租住的地方。”
老张已经安排人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反馈就来了。王涛在特区临时安置小区租的一个单间,完全腾空。床被褥全部撤走了,连牙刷杯子都没留。更关键的是,门口的鞋柜里只剩下一双拖鞋,说明他是穿着鞋走的,不是匆忙逃跑,是从容不迫地收拾完了再走的。
“有预谋。”
老张咬着牙说,“这小子是提前就计划好了。干完破坏就撤。”
齐学斌查了王涛的购票记录。高铁、飞机、长途汽车,全都没有他的信息。这说明他走的不是正规渠道,要么是搭的黑车,要么是坐的私人车辆。
反侦察意识不弱。
但再老练的狐狸也会留下尾巴。
齐学斌的电话响了。苏清瑜。
“学斌,查到了。”
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怒火的平静,“王涛的母亲,户籍在萧江市安远县。她在老家农村信用社的账户上,前天下午被人分五次现金存入了七十万。每次十四万,都没过十五万的大额交易申报线。”
齐学斌的眼睛眯了起来。
七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