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岳从地上撑起身子,随意地一坐,向杨招了招手。
“酒。”
杨端来了老太傅生前最爱喝的梅花,指间还夹着两个小杯子,弯腰放在了王爷手边。
李泽岳拍开酒塞,斟满两个酒杯。
“您快不行了,也不知道给我们写信说声,好提前回来说说话,送送你。
这下好了,你在里头,我们在外头,说什么也不一定能听见了。”
他抬起一杯,对着墓碑隔空一碰,仰头饮尽。
又抬起第二杯,洒在了坟前。
“我估计着,您也没什么想跟我们说的。
到了最后这几年,您可是一点压力都不给自己,全给别人。
每天喝喝茶听听曲,读读书教教弟子,当真是难得的安逸日子。
任这世间风波如何之大,自有你的学生们去扛着,你是什么事都不管了。
您的性子是真洒脱,眼一闭,再不管死后洪水滔天。
您这心修的,真是羡慕不来的劲啊。”
赵清遥在一旁给酒杯重新斟满。
小李峙凑过去闻了闻,被酒气熏得呲牙咧嘴。
“您来人间一趟,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的任务。
你们的故事很精彩,为这座人间带来了盛世,按理说,您确实功德圆满,不虚此生一行。
可后面的事,更难啊。
在您看来,人力有尽时,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洒脱地一走了之了。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泽岳埋怨着,又将自己杯中酒饮尽,将另一杯洒落。
“从很久以前,您就是我们的依靠,不求您帮我们解决什么事,您只要坐在那院子里,我们的心就是安稳的。
可如今,您忽然就走了,也没给我们留下什么话,我还有一大堆的事想跟您聊,有好多的问题想找您解惑。
唉,老头子,一点也指望不上。
您要是良心现了,就给我托个梦,咱爷俩在梦里还能说说话,不像现在,我自己在这说,你也不能回话,多干巴。”
赵清遥瞪了夫君一眼,嫌他嘴里吐不出象牙。
“爷爷,你别管他,我们过的很好,不用您操心,你和奶奶在下面好好的,不必挂念我们。”
她用棍子拨着火纸,让纸钱更充分地燃烧。
“切。”
李泽岳将第三杯酒水饮尽,给老爷子均匀泼洒在坟前,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们没啥事,就是来看看您,顺便抱怨一会。
走那么急,只让您亲孙子回来送葬,也不跟孙女和孙女婿说一声,唉,终究是远一层,是外人啊……”
李泽岳拍了拍腰间青萍,长剑出鞘,落入手中,
他弯着腰,用剑挑起一堆土,往坟包上一丢,算是为老爷子添了把土。
“行了,老爷子,没啥事我们先走了。
您安心吧,方才我说的您就当玩笑听,以后的事,我们这些小辈自然会扛起来,每一代人有每一代的使命,我们的大业,不一定会比你们当初做的差,您在天上看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