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的是,她上剑堂的课,同样也有很多人翘课来看,讲武堂的学生们穿着练功服,不论他们该上哪一堂课,此时手里都提着一柄剑,好似正儿八经的剑客。
此时姜千霜的课已经上了大半了,她未曾像其余先生一般讲剑法精义,讲的是最普通的挥剑技巧。
如何挥剑最省力,如何挥剑最简单,在各种情形下,如何挥剑能最快划开敌人的咽喉。
一边讲,一边将夏冰拽出来。
她的剑尖在夏冰身体各个位置上点过,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剑刃或者剑尖,用不同的角度不同力道刺入或划开这里,会流多少血,敌人身体会做出怎样的下意识反应,该如何最快收剑回防,去应对下一个敌人。
全甲、轻甲、软甲、骑兵、步卒……
她甚至分析出了敌人穿着甲胄,哪里才是他们的弱点。
学生们听得不寒而栗,他们甚至不敢猜测,寒阎罗这是亲手杀了多少人,才能总结出如此完备的经验。
好多人都已经忘了,这位王府三夫人,是十三衙门那座诏狱出身,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过被折磨成各种各样的犯人了。
她是真正的解剖学大师。
夏冰哆嗦着,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与姜千霜对视上,他绝望地现,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眸子,是真的带着杀意,仔仔细细地把他当成了敌人,剖析着他的一万种死法。
他忽然想起,从江湖杀到战场,寒阎罗的鼎鼎大名正是用鲜血铺就而成的。
进入了状态的她,那股冰冷肃杀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嫂嫂……”
夏冰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求饶,让姜千霜的眼神清明了些许。
演武场上,哄笑声一片。
姜千霜歉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夏冰的肩,让他下去,又向自家大徒弟招了招手,让她上来充当人质。
夏冰下去看孩子了。
看着台上笑着的姜千霜,胡名是真的有了几分恍惚。
他曾认识的那个寒阎罗,可是不会笑的。
她是如此冷峻,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嫉恶如仇,面对犯下罪行的江湖贼子们,她的手段比一些自诩狠辣的男人们都要酷烈。
胡名曾游历至青州,他是在那里认识的姜千霜。
当时的她正在追捕三个犯下了灭门惨案的凶人。
胡名听说,那场惨案并不是仇杀,而是主人家好心,收留那三人夜晚借宿,三人见女主人模样生的好看,起了歹心,然后……
一家人,加上老父、兄弟、妻儿、家丁、丫鬟,共二十一口人,无一幸免。
仵作去收尸,连主人家九岁的女儿,那三人也没放过,被糟蹋的惨不忍睹,更别说那位可怜的女主人了。
那三人明显有武艺在身,事地点又是在城外庄子里,案子迟迟破不了。
于是,当地官押将案子移交给了十三衙门,当地十三衙门分舵请来了在青州地界的姜千霜。
胡名听说这惨案后,同样看不下去,找到了姜千霜,自请相助。
案子是用了两个月告破的,贼人是青州地界一座山头的山匪,姜千霜询问的是一位樵夫,那樵夫也听说了这起惨案,他是壮着胆子,冒着被报复的生命危险,向姜千霜提供的线索。
一座山寨,八九十人。
胡名想要去帮忙,姜千霜摇摇头,孤身白衣而去。
出来时,白衣染得赤红。
胡名站在山寨门口,见到了衙门不断往外搬尸体,也见到了作案的那三人。
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了,从头到尾,从上到下,被搬出来时,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伤口,他们竟然还留着一口气,奄奄一息,没有死去。
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胡名看见了,他们眼神中是绝望,是哀求,是想要解脱。
胡名知道,那家女主人被他们折磨时,肯定也是绝望着哀求,想要解脱的。
因此,姜千霜还给他们更盛数倍的痛苦。
案子最后解决了,大快人心,三个犯人身上被折磨的没有一块好肉了,于是斩示众。
庄子的乡亲们很开心,被灭门的那家人是远近闻名的厚道人家,乡里乡外有许多人都受过他们的恩惠,只是狗鈤的老天爷不开眼,好人没好报。
胡名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这样的事见过不少,他常常也会仗义出手。
侠之一字,很复杂。
朝廷说,侠以武犯禁。
侠为何犯禁,还不是因为老天给不了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