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陛下说再看看,妾身早就派人砸了那春什么楼。
这下好了,一来一去,真让他学会强抢民女了,再这样让他无法无天下去还了得?”
一旁伺候的孙公公上前倒酒,心底直想着,也就您能说霜戎王后是“民女”
了。
在贵妃娘娘心底,她才不管什么儿子烧毁红宫,什么打死法王,什么屠了密拓寺。
这都是家里男人们该干的事,不就是立了些大功嘛,咱老李家布衣出身,天下都打下来了,你在外开疆扩土,是你当孙子的责任。
但你强抢人家媳妇,别管世人听着怎么荡气回肠,抢的是雪原王的女人多么解气,在她央雁眼里,就是她没把儿子教好,年纪轻轻二十岁强抢民女,是她的失责。
“陛下,那女人不能留,杀了也好,还回去也罢,总之不能让她待在老二身边,若是他当真对这事上了瘾,以后还能有好?
妾身把这事已经告诉母后了,得了母后应允,这次,妾身要派人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雁妃语气强硬道。
孙公公在一旁又开始在心底偷笑了。
派人过去,派谁?
下人们过去了,谁到了那里不先给王爷磕两个头?
皇帝坐在椅子上,听着夫人言语,只是抬起酒杯,一时没有说话。
“雁儿。”
“陛下?“
雁妃应了声。
“你想家了吗?”
皇帝侧头望去,窗棂打开,明月高悬。
“家?”
雁妃愣了下,一时没想到陛下所说的家具体指的是哪。
是南边李家老宅,还是当年的那座宁王府,又或是……这座皇宫?
她嫁进李家太长时间了,在她的概念里,李家就是她的家。
“你的家,神山。”
皇帝缓缓倒酒入喉,眼神难得的有些恍惚,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年轻时,回到了那座雪山脚下。
雁妃一时无言,良久,只是轻轻颔。
数十年没回去了,她险些忘了故人的音容笑貌,忘了故乡的草木花石。
不知为何,两人今夜都有些淡淡的怅然。
皇帝的头更白了,不止两鬓。
他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硬朗的眼角快要成了沟壑。
“那你想,回家看看吗?”
皇帝再次开口道。
雁妃似乎猜到了什么,忽然惊讶地扭过头,看向丈夫。
不知怎的,雁妃眼角竟然滑落了一行清泪。
“朕老了。”
皇帝望着月亮,闭上了眼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阴云遮住了明月,世间霎时一片漆黑。
天地似乎都在为他这句话而哀痛。
闻言,月满宫内的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把头贴在地板上,瑟瑟抖,被孙公公驱赶了出去,
雁妃怔怔看着皇帝,她懂他,在夏姐姐去后,她自认为是这世间最懂他的人。
年轻时的旧伤,长年的星夜批阅奏折,国家大事的纷扰,亡妻的仇恨,一统天下的夙愿,都扛在他的肩头。
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人。
他才是这座天下扛起一切的人。
武平三年就要到了,距离那最后的终局,又近了一步。
他的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
“陛下,想让妾身陪您到处看看?”
雁妃拭去了脸庞的泪水,微笑着道。
皇帝也笑了笑,皱纹也跟着动了。
“走一走吧,看看朕随父皇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再不走,以后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