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宝钗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堆积如山的账本中,揪出了三条最主要的,转移和贪墨库银的路径。
一是虚报损耗,凭空制造亏空。
二是重复采买,用同一批货物,报销两次甚至三次。
三是利用冷宫这个无人关注的“中转站”
,将库中宝物登记为“废品”
运出,再从地下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宫外。
那些原以为销毁了几页关键账册,就能死无对证的管事,听到宝钗清清楚楚地报出他们贪墨的银两差额、经手日期,甚至是对应的库房号,全都崩溃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磕头,招供。
到了最后,整个冷宫院子里,跪满了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管事。
一场盘踞在大周后宫几十年的贪腐大案,就在宝钗这清脆的算盘声中,被揭了个底朝天。
冷宫的这场“公审”
,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宝钗放下手中的笔,合上那本已经写满了朱砂批注的红皮账册时,院子里那几百名内务府管事,已经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了。
他们全都瘫软在雪地里,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脸上,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具。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过去那套糊弄、拖延、阳奉阴违的把戏,在新主子这里,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这位年轻的宝贵妃,用她那神鬼莫测的算学之术,将他们几十年来构筑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贪腐壁垒,砸得稀巴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冷宫飞了出去,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娘娘的凤印能定生死。
宝贵妃娘娘的账册能算亏空。
而陛下的玄甲卫,能把埋在地下的旧账,连根刨出来!
这三件事,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后宫所有人的心头。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底层宫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
潇湘馆外,那面立在血地旁的鸣冤鼓,终于不再沉默。
第一个冲出来敲鼓的,是一个在浣衣局受尽欺凌的小宫女。
当她看到那个被打断手脚的老太监,被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进偏殿,甚至还得到了一碗热汤和一床厚实的棉被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着冲了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那面鼓。
“咚!咚!咚!”
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