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营里的日子,是灰色的。
每天都是无休止的苦役。
挖土,搬石头,修建工事。
周围是冰冷的铁丝网,和荷枪实弹、四处巡逻的鬼子兵。
他们的眼神,像是盯着猎物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任何一个敢于反抗或者偷懒的人撕成碎片。
张大佛爷沉默地挥动着手里的镐头。
泥土和石块,一下下被翻出。
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但他的大脑,却在飞运转。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对于一个在刀口上舔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而言,这句话显得太过虚无缥缈。
什么叫好事?
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地方,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他挖着挖着,总会忍不住低头,去看那些被他刨出来的石头。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去触摸,想去感受那些石头的质地和温度。
这是他身为张家人的本能。
可是,他不能。
鬼子兵的刺刀,就悬在他的头顶。
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压抑住内心的躁动,继续扮演一个普普通通的战俘。
这天,集中营里又来了一批新的俘虏。
他们被鬼子兵粗暴地推搡着,赶进了营地。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张大佛爷靠在墙角,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每一个新来者的脸。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同样穿着破烂的囚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乱得像鸡窝。
可是在这一片狼狈之中,他的那张脸,却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秀气。
那是一种饱读诗书才能养出来的书卷气。
他的眉眼很干净,哪怕沾染了污泥,也掩盖不住那份清俊。
更重要的是,张大佛爷注意到,他的手。
虽然同样脏兮兮的,却没有一点老茧。
指节分明,修长白皙。
这绝对不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更不像是一个军人的手。
张大佛爷的心里,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人不对劲。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怎么被抓到这个专门关押军官和重要人物的集中营里来的?
他将这个疑问,悄悄埋在了心底。
第二天放风干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
那个秀气的书生,正好被分到了和张大佛爷一组。
他们的任务,是去采石场搬运石头。
沉重的石块,对于张大佛爷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那个书生而言,却几乎是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踉踉跄跄地抱着一块石头,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抖。
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囚服,脸色惨白得吓人。
张大佛爷能看出来,他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