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要将自己生命的全部,都灌注到这笔画之中。”
“陈皮低头看去。”
“只见那块粗糙的木板上,出现了六个字。”
“那六个字,和陈皮自己之前画的鬼画符,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带着锋芒和的字!”
“铁画银钩,力透木板!”
陈飞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
“那六个字,正是——”
“一百文,杀一人!”
“写完这六个字,喜七看着陈皮,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陈皮的耳边,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
“小子,这块板子……就是我……今生今世的……”
“荣华富贵!”
陈飞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将醒木往桌上轻轻一放。
“话说这喜七一死,对于陈皮来说,天,就又塌了一回。”
“这世上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没了。”
“最后一个愿意教他识字,愿意把半块饼分给他的人,也没了。”
“偌大的破庙里,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白天,他对着缺了半边脸的佛像发呆。”
“晚上,他就枕着那块写着‘一百文,杀一人’的红漆木板睡觉。”
“那块板子,是喜七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也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可这念想,能当饭吃吗?”
“不能。”
“所以啊,陈皮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每天天不亮,他就揣着那块木板,去江边。”
“干什么?”
“钓螃蟹。”
“各位爷可能要问了,钓螃蟹就钓螃蟹,揣着块破木板干嘛?”
“辟邪?”
“镇宅?”
“都不是。”
“他是把那块板子,当成了喜七的墓碑。”
“他走到哪,就把喜七带到哪。”
“这小子,就是这么个又狠又拗的脾气。”
“他钓螃蟹的法子,也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用猪肝,用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