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抬起泪眼,眼中是迷茫和痛苦:“宴先生当年他明知实情,却在为朕生母撰写神道碑文时,不敢点明身份,叔父说他是个谄媚大娘娘的小人……可如今,朕却以他为相,位居中枢这是寒了母亲在天之灵,是朕不孝,这才招致天怒,报应在了朕的儿女身上!”
张茂则连忙继续劝解,语气愈恳切:“宴相公当年亦曾数度因忤逆太后意思而被贬斥,并非一味阿谀奉承之辈。神道碑文之事,牵涉甚广,或有不得已之苦衷。官家,八大王之言实不可取!官家孝顺长辈,仁厚之心,不愿忤逆反驳便罢,万万不可因这等虚无缥缈、且包藏祸心的言语而自苦伤身啊!”
“占卜也罢,星象也罢……谶纬之言,朝堂纷争,究竟谁能让朕确知,什么是真正的天意?!”
赵祯擦去脸上的泪水。
“若知天意,让朕为国受罚也罢,为民担苦也罢,所有的罪与罚,都着落在朕一人身上便是!朕甘之如饴!可为何……为何要连连夺走朕的儿女!他们还那么小,他们有什么罪过?!”
他闭上眼,极度痛苦。
那日慈云庵中的签文‘’‘云开月朗’,‘芝兰玉树’……
或许,真的只是朕心有所念,产生的幻觉吧。
自欺欺人罢了……
看着官家如此怅然自伤的样子,张茂则心中酸楚,正欲再寻些话语竭力宽慰,忽然,殿门外再次传来内侍通传声。
张茂则忙将搀扶着官家起身坐回去。
待稍作整理,张茂则才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一名身形精干的侍卫。
正是赵祯之前派去暗中护卫朱曼娘宅院的那一队人的统领。
赵祯此刻心神俱疲,淡淡地问道:“何事?”
那侍卫面带难色,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道:“启禀官家……朱娘子那边出事了。”
赵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重复道:“嗯?”
侍卫深吸一口气,禀报道:“有人有人到朱娘子府上,说是要抓逃妾!”
“什么?”
赵祯似乎一时没能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侍卫只得将话彻底挑明:“是朱娘子夫家的人!来抓她了!”
夫家?!抓逃妾?!
赵祯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震惊的收缩。
朱娘子不是个柔弱无助、带着两个孩子艰难求存的寡妇吗?
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备轿!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