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那冰冷的小小身躯,悲恸难以自抑。
他甚至来不及从这丧子之痛中稍稍喘过气,仅仅相隔不久,后宫再次传来噩耗。
七公主,也早夭了。
丧子之痛叠加,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国本飘摇,子嗣艰难,日夜难安。
赵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独自坐在福宁殿的书房里,没有点灯,任由夜色将自己包裹。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他的眼前。
天意……这就是天意吗?
他勤勉政事,自问对得起江山社稷,为何上天要如此残忍,连连夺走他的儿女?
那慈云庵的签文,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像是最锋利的针一般,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官家,张茂则求见。”
殿外,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
赵祯缓缓坐直身体,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进来吧。”
灯烛被点燃,张茂则悄步走入,垂恭敬地站在御案一侧。
“何事?”
赵祯揉了揉眉心,问道。
张茂则斟酌着语句:“官家,清风楼老板娘的义子元生,近来往来奔走,欲凑足本金,承下矾楼的酒税。”
他稍稍停顿,见官家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才继续道,“此人……官家也许还有些印象,少年时便使计揭其舅母通奸、贪官贪墨自家财产,后来从军,是刘平黄德和案中,帮刘公子平冤的功。”
赵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虚空处,对于这个人,他确有印象。
张茂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谨慎:“还有一事,臣一直未敢禀明官家。”
赵祯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眼。
张茂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着赵祯:“臣并非是故意隐瞒,元生他姓梁,是当年梁家的孩子。”
见官家站起身,张茂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臣得知此事虽早,却却不知如何开口,臣知官家一直藏着当年两家出殡时的纸钱,对梁家……”
“梁元生的身世,”
赵祯打断了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慢慢踱步到张茂则面前:“早在他被配从军时,朕便知道了。”
“你的这点心意,不想朕为难,朕是明白的。”
官家仁慈。
张茂则眼眶骤然一热,喉头哽咽,重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