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重一叹,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尔晴说要出宫时那双平静的眸子。
“你说的是心事,又何罪之有?”
他走到亭边,负手看雨,背影显得有些怅然。
纯妃放下团扇,柔步走到他身后,声音愈轻柔:“臣妾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是因为想念家乡的山水,想念过世的祖母,更怀念的是一去不复返的快乐和自在。”
皇上隐约听出她这是在解释多年来冷淡避宠的缘由,侧头看她。
纯妃又走近几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皇上,您是不是,还在怪臣妾?”
皇上坐在亭边,语气平淡:“朕从未怪你。只是你这番心事,为何不早对朕言明?”
“臣妾是害怕。”
纯妃眼中已盈了泪光。
“怕什么?”
“宫中万紫千红,美人无数。纵得一时圣宠,又能鲜艳几时?譬如唐明皇的梅妃,曾也宠冠六宫,待杨妃入宫,便被抛诸脑后,臣妾不敢靠近皇上,更怕丢了自己的心。”
她泪珠滚落,楚楚动人。
皇上看着她,心里却猛地一跳。
尔晴那般拒绝他,是否也是存了同样的惧怕?随即又压下这念头,不过一个小宫女而已。
他语气微冷:“你既打定了主意,求仁得仁,如今又为何落泪?”
纯妃缓缓蹲下身:“因为这半年来,您一次都未曾踏入钟粹宫。您不来了,臣妾也并未得到想象中的自由快乐,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孤寂和悔恨。”
她将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他膝上,脸颊近乎依偎上去,声音颤如雨丝,“与其日日不见天,不如不如鼓起勇气,向皇上乞讨一点点怜爱。皇上您还要臣妾吗?”
皇上伸手,勾起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他静默片刻,终是淡淡道:“日日不见天?抬头,不就能看见天了么。”
说罢,他牵起她的手,“雨大了,朕送你回去。”
纯妃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惧还是盼。
并非所有女子都如尔晴那般不知好歹。
是夜,钟粹宫。
地龙烧得暖和,红烛高燃,帐暖香浓。
纯妃沐浴更衣,精心妆扮,身上熏了温暖的甜香,心中怀着忐忑与微弱的期望。
然而,当皇上真正拥她入怀,指尖抚过她的肌肤时,心中那点的兴致,却迅冷却下去。
触手所及的肌肤,虽也细腻,却远不如记忆中那抹冷玉般的滑腻;
怀中的身体,虽然柔软,却没有柔韧又纤细娇美的身段;
萦绕鼻息的,也是宫中常用的暖甜香料,浓郁却失之清雅。。。。。。
越是比较,越是索然无味。
原本就不甚高昂的兴致彻底消散。
皇上不愿意委屈自己,意兴阑珊地起身,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