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牧,我是个乐观主义的人。
这句话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对劲。
因为认识我的人,大多觉得我很抽象,他们觉得我和“乐观”
这个词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乐观这东西,它不在脸上,在心里头。
我的乐观,不是那种天天把“没事儿”
挂嘴上的乐观,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毛病。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正常人往下看一眼腿就软了,我心里头也会冒出一个声音——跳下去也不一定死,底下可能是个水潭,水潭里可能有鱼,有鱼就说明水是活的,活水就能浮起来,浮起来就能游到岸边,上了岸,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没变。
这种毛病,是从我家庭里长出来的。
我妈是个女强人,她自己开了家公司,做进出口贸易,从我记事起就在跟海关、跟信用证、跟时差打交道。她的脸上永远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像一张面具,但我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面具,那是一种“我什么场面都见过”
的从容。
她能在电话里跟德国的供应商因为货期吵二十分钟,挂掉电话转脸就笑着问我今天学校吃什么了。
她也能在公司账上只剩几万块钱的那个春节,照样包了厚厚的红包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说“今年生意特别好,大家都沾沾喜气”
。
她从来不把压力带回家,不是因为她扛得住,而是因为她觉得家就是用来放压力的地方——你把压力带回来,它就没地方放了。
我爸跟她相反。他是个官员,级别不高不低,位置上上下下过几次,从乡镇到县里再到市里,像一条被水流推着走的船。
他不爱说话,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深沉,而是那种“说多了都是错”
的职业病。他开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过了秤、量了尺寸的,不多不少,不轻不重。
他的乐观不在嘴上,在心态上。他被调去闲职那两年,我妈偷偷掉过眼泪,他自己倒没什么反应,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去河边钓鱼,把鱼一条一条地放回水里,说他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后来他又被重用了,还是那个样子,不喜不悲的,像一面湖。
我大概继承了我妈的“表象”
和我爸的“内核”
。这种组合在日常生活里没什么用,但在时空裂痕任务里,它救过我的命。
第一次被拉入时空裂痕,是来奉市找江玄玩。
大学毕业两年了,我处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反正我不工作也饿不死,我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非得找一个工作糊口。
那个任务里,我看到了江玄的另一面。他不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透的人——表面上他是书卷气的、说话慢条斯理的人,骨子里却有一种很野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失去一切”
的底色。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底色是在“槐下高中任务”
的校长室里。
当时,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我断了,你跑。”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疯了,他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活到那一步已经值了,剩下的都是赚的,赔了也不亏。
我没有跑,拿出手锯,疯狂切割,站在他旁边,共同面对危险。
任务结束之后,我和江玄从地铁站的一个废弃出口爬出来,外面的天是灰黑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
我们站在出口处,喘着气,浑身上下全是泥和灰。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那种“也不错”
的笑。
他说:“至少天没塌。”
我说:“天塌了也不怕。”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还挺乐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