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穿庭而过,卷着满架藤萝的清香,悄无声息漫进沈府花厅。
沈怀瑾斜倚在雕花摇椅上,一身素色薄衫松松散散,冷白胸膛露出少许,胸口的伤疤若隐若现。
鸦青色长随意束起,眉眼慵懒松弛,周身尽是纳凉休憩的闲适惬意。
侍卫轻舟立在椅后,手执一把青竹蒲扇,缓缓摇动,送来徐徐清风,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庭院寂静无声,一派安然。
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院外便传来细碎脚步声,门房躬身入内,低声禀道:“大人,宁远侯老侯爷登门造访。”
沈怀瑾闻言,慵懒的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光芒,他淡淡抬手示意知晓,待门房退下,指尖飞快从宽大衣袖中摸出一只精致螺钿香粉盒。
掀开盒盖,莹白细腻的铅粉铺在盒底,旁侧嵌着一面小巧铜镜。
他垂眸对着镜面,捻起粉扑,细细往脸颊、唇角敷粉,一遍又一遍,将原本温润清朗的面色,尽数盖成了一片惨淡苍白,瞧着毫无半点血色,孱弱病态扑面而来。
待院中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他动作利落收了粉盒,身形一歪,虚弱无力地斜躺进一旁铺着软缎的凉榻上,双目轻阖,气息放得极缓,一副沉沉昏睡、体弱难支的模样。
轻舟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迎上前接引。
宁远侯何老侯爷步履匆匆踏入花厅,抬眼不见沈怀瑾出迎,反倒见他静卧榻上,不由得微微诧异。
不等侯爷开口,轻舟已然躬身回话,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无奈:“侯爷恕罪,我主子身子素来孱弱,前日天热贪凉,多饮了几盏冰饮,心疾当即复,浑身酸软无力,实在无力迎候。”
说罢,他快步趋至凉榻边,放轻声音低声唤道:“大人,醒醒,何老侯爷来看您了。”
沈怀瑾睫羽微颤,许久才极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光虚浮涣散,连抬眼的力气都似没有。
他唇瓣微微哆嗦,声音细碎沙哑,带着浓重的虚弱气音:“舅父……您怎么来了……”
何老侯爷定睛细看,只见心爱的外甥此刻面白如纸,唇色泛浅,一副病弱垂危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紧,上前两步蹙眉问道:“前日我见你尚且精神,不过几日光景,怎的病得这般重?”
沈怀瑾借着轻舟的力道,缓缓撑着榻沿坐起身,肩头微微佝偻,姿态孱弱不堪。
他示意轻舟奉茶,眉眼间覆满委屈与倦意,轻声叹道:“还能是为何?皆是被四殿下折腾的。我本就是个病秧子,他却全然不顾我的身子,日日将我当寻常臣子、当牛马般驱使操劳。连日奔波劳碌,不慎染了风寒,旧疾彻底复。”
他垂着眼,语气愈低落:“太医再三叮嘱,说我气血亏虚、根基受损,往后再经不得半分劳累,只能好生静养。我思来想去,倒不如顺势请辞,将这左都御史的职位卸了,安心养病度日。”
这话一出,何老侯爷顿时急了,眉头狠狠拧起:“糊涂!左都御史位高权重,乃是天子近臣,多少官员穷尽半生、熬白头都攀不上的位置,你竟说辞就辞?
你若辞官归隐,你表弟表妹,还有我这老骨头还能依仗何人?”
沈怀瑾抬眸,眼底盛满无辜与隐忍,软声道:“可我身子实在撑不住了。不如等陛下行宫避暑归来,劳烦舅父在圣上面前求情,将这左都御史的空缺,还给舅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