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眼,目光带着淡淡的追忆,又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此番路途漫漫,无事可做,正好重拾旧技,吹曲解闷便是。”
无心指尖一顿,望着天宝圣女,轻声追问:“我确实记不清了。不知当年你我合奏的,是何曲目?”
天宝闻言,指尖轻轻在琴弦上一抹。
叮咚——
一串清透婉转的琴音骤然流泻而出,音色空灵悠远,似山间流云,似深夜清风,涤尽尘世浮躁,在銮车中缓缓回荡。
“你我当年合奏曲目,名为《清宵引》。”
她眸光微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缓缓续道:“只可惜,尚未将此曲练至圆满,你便下药给本座的宠物雪豹,偷偷离去。自那以后,再无人与本座合奏此曲了。”
《清宵引》三字入耳,瞬间打开了无心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些被她遗忘、无暇忆起的画面,一幕幕清晰的浮现脑海。
那年下雪她被困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林间庄园,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当然她真的没有办法,试过几次都没能逃出那片林子,被困在一间乏味的房间里,被逼着学长箫,被逼着与沐泽大祭司合奏。
与乏味的人做着无聊的事,足足被困四十九天,若不是沐泽大祭司有事,自己也不会得了空隙逃跑。
想到此处,无心心中一凛,浑身悄然绷紧,心底升起一个大胆且笃定的猜测。
难道从那个时候,沐泽大祭司所谓的有事,没有出现,便是去夺舍天宝圣女的肉身?
是以这么多年来,这具身躯里的灵魂,从那时起便是沐泽大祭司。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汇聚,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天宝圣女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深邃,带着一丝探究,久久未曾移开。
察觉到她目光中的异样,天宝微微弯起唇角,笑意浅浅,眸色幽深:“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本座,是为何故?”
无心一时看得出神,忘了分寸,来不及掩饰心底的猜忌与震撼,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微沉,带着一丝试探:“圣女,你这具身体里藏着的心子,当真是沐泽大祭司吗?”
话音落地,銮驾内轻柔流转的香气仿佛骤然凝滞,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两两凝望。
天宝望着她试探的眼眸,脸上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愈幽深莫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坦然得毫无半分遮掩:“本座本就是沐泽大祭司。你心中早已猜到,何必再多问一句?”
无心脑中轰然一响,骤然回神,觉自己失言了。
如今时机还未到,她这般直白质问,太过贸然。
她迅敛去震惊、手指抚上乌木箫身,稳住心神,语气恢复平和淡然,带着几分故作松弛的歉意:“是我失言了。”
浩荡的使团行于官道之上,仪仗肃穆,旌旗舒展。
马蹄轻踏、车轮碾路的沉稳声响,衬得皇家出行愈威严庄重。
可就在这片规整之中,一缕清泠婉转、带着几分幽幽怅意的乐音,忽然从后方遥遥飘来,穿透层层仪仗帷幕,悠悠绕入前方女帝銮驾之中。
细碎悠扬的曲调缠绵萦绕,不似宫廷雅乐那般规整富丽,反倒带着几分孤寂缥缈的意味,突兀打破了前路的沉静。
銮驾内的女帝端敏闻声微动,原本闭目休憩的眸子缓缓睁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褪去了几分慵懒,染上几分疑惑。
她抬手轻轻掀开侧边的锦制车帘,目光越过身前层层执仗侍卫,望向乐声传来的方向,音色清冷,“这是何处传来的乐声?”
话音刚落,一道利落的身影迅策马上前。
苏凌薇一身劲装,于马背上微微俯身,随后利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銮驾侧边,俯身轻掀车帘,躬身回话。
“回陛下,此乐声源自天宝圣女的随行銮驾。”
端敏闻言,眉宇间的疑惑更甚,离开京城返回北域开始,这位身居神殿、身份然的圣女,便一直深居简出,极少现身,几乎不与外人往来,就连她这位北域女帝,也很少见过其踪影。
今日众人随驾出行,肃穆赶路,圣女本该安守车中静坐,怎会忽然有兴致吹奏乐曲?
心中疑窦丛生,端敏收敛心绪,抬眸看向身侧的苏凌薇,沉声问道:“天宝圣女素来寡淡清冷,今日倒是难得有此闲情。朕前日交代你彻查之事,可有眉目?”
苏凌薇垂敛眸,清晰地回道:“臣已有查到些许线索。圣女銮驾中一直隐匿着一位神秘之人,并非神殿侍从,而是一名女子,名唤无心,正是当初宫宴之上,当众行刺、轰动朝野的那名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