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惑,什锦决定先从黑皮那里探一探究竟。
说来也巧,也便是这个时候,巫医要带她回村,说是村里有事要处理了。
但殊不知,不过才阔别一年的时间,什锦便和二婆姨天人永隔了。
巫医处理完女婴,折返回来要取走二婆姨的尸体,但却被什锦拦住了。
什锦恳求巫医,说二婆姨毕竟是她娘。
她这个当女儿的,生前没能好好孝顺娘亲,至少希望自己能够送她最后一程,也算全了今生二人的母女情分。
若按照巫医以往的性子,听见什锦的此番言论,少不得要先对她拳脚相加、教训上一顿才罢。
毕竟这里没有什么母女情,女人也不配得到孩子任何的孝敬。
但现在的巫医却不一样了。
他老来得子,有了亲情的牵绊,人也变得较先前柔软了许些。
他瞧着什锦对二婆姨的孝顺,不由就将其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没了,自己的儿子想必也会如此孝顺自己的吧?
罢了,反正这丫头总归是要接自己的班的。
依自己看,自己也就不用守那么多陈旧的规矩了。
巫医向来传男不传女,而且一向都是传给自己儿子的。
可自己儿子的情况却比较复杂,再说自己不是早就收了个女弟子当传人了?
左右规矩也早就被自己破了,干脆就别讲究那些虚的了。
因着巫医的柔软,也是借着二婆姨的光,什锦终于再度上了山,并且第一次迈进了大山深处。
那是一种古老的吟唱。
歌词晦涩又繁复,腔调神秘而诡异。
巫医一路上都在教什锦吟唱这曲子,说这是历代巫医口口相传的保命绝学。
也正是因为这曲子,巫医才能历代不衰,久居高位。
而这曲子也很神奇。
因为只有吟唱着这曲子的时候,人才能够轻松步入山林深处的禁地。
否则,即便是力大如牛的人,也休想在那片黑暗的地界穿行半步。
因为,那里像是被注入了一层无形的气压。
其下的重力会压的人先是七窍流血,后是粉身碎骨。
什锦一路背着二婆姨的尸身,心中满是风尘。
你看见了吗,前面就是禁地了,我马上就能带你离开村子了。
对不起,是我太过弱小,成长的太慢,让你含恨而终。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能够救你出火海。
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女儿,我一定会带她离开村子,离开这十万大山!
然而,二婆姨终究是不会再给什锦任何回应了。
她的一生仓促而简短,短到就如同现在自己背上、她只剩了上半截身子的尸身一样。
她的命运在十万大山里轻如鸿毛。
轻到除了什锦,甚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记得她的声音和她的样貌。
什锦用八岁的身躯背着跟自己一样重的二婆姨。
她一步一个踉跄,但终究还是紧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
二婆姨,咱们离开村子,离开的快快的,离开的远远的。
什锦没有能力护住二婆姨周全,没有能力带她逃离这地狱。
但至少,她能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带着二婆姨用最快的度远离村子。
她恨。
恨这十万大山的封闭和愚昧,恨这十万大山里的恶毒和肮脏。
她小小的身子就这样一路攀登到了禁地,饶是见多识广的巫医,也不禁为她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