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掠过姑射山脉,漫山遍野草木繁茂,河滩的芦苇长得郁郁葱葱。经过大半年遥遥相望、书信往来,小零与李军结束学期课业,结伴踏上回乡的班车。一路山峦连绵,两人心里都揣着忐忑。这一趟回归,他们不再想着争辩说理,只打定主意,踏踏实实用行动,消解长辈心里积存已久的疙瘩。
踏入平安村,街巷里乡邻看见二人归来,依旧免不了驻足观望,小声议论。只是时日久远,当初那场“偷婚”
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淡了几分,不再是人人争相谈论的头条闲话。
两人照旧分开行走,小零先回林家窑洞。推开院门,母亲正在院中晾晒野菜,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像去年寒假那样冷脸相对,只是轻声道:“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一句寻常问话,让小零鼻尖一酸。她放下布包,赶忙上前帮忙:“娘,不累。”
父亲从窑内走出,吧嗒着旱烟,目光落在小零身上,沉默片刻:“学业还顺利吧?”
“一切都好,时常惦记你们。”
窑洞里的气氛,不再像冬日那般冰封刺骨,却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小零放下行李,没有歇息,抄起锄头就往自家田地走。地里的玉米苗需要除草,她一头扎进田垄,顶着日头埋头劳作。多年乡下生活,农活她样样熟练,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肯停下。
接连几日,小零每日天刚亮便下地,挑水、锄草、收整院落,家中大小活计主动包揽。闲暇之时,陪着母亲拉家常,不谈婚事,只聊校园见闻,关心二老身体。
另一边,李军回到家中,同样不肯闲着。除了打理自家田地,他常常寻机会,扛着农具悄悄去往林家地里帮忙。起初,林家父亲看见他,神色冷淡,不愿搭话。李军不多言语,低头默默干活,除草、培土,样样做得利落。
村里不少人看在眼里,闲话悄然变了味道。
“要说李军这后生,心性确实厚道,不怄气,一门心思用行动表明心意。”
“小零也是个硬性子,当初敢自己做主结婚,如今又耐下心来孝顺爹娘,不容易。”
转机,悄然慢慢到来。
这天午后,天降阵雨。小零和母亲在家缝补衣物,父亲坐在炕头抽旱烟。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窑洞窗棂。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长久的沉默。
“闺女,这段日子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踏实肯干,心里还装着这个家。只是当初你偷偷领证那件事,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我和你爹心上。”
小零放下针线,认真说道:“爹,娘,过去是我年轻莽撞。我明白,我们先斩后奏,没有尊重二老,让你们在村里受人议论,是我们不对。这么久,我没有奢求你们立刻原谅,只希望你们慢慢看见,我没有选错人。”
父亲磕了磕烟袋,缓缓开口:“我们当初拼命阻拦,哪里是刻意为难你。当年你被王浩抛弃,关在家里哭三天三夜的模样,我们到现在还记得。吃过一次感情的苦,我们生怕你再踏错一步。婚姻不是一时热血,往后几十年柴米油盐,处处都是难处。”
“我记得那份苦楚,所以更加珍惜李军。”
小零语气诚恳,“患难之时,是他陪着我熬过最难的日子,一同苦读走出大山。富贵贫贱,他从未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