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的铃铛声,是从后山脚传过来的。
那天早上,小玲正在羊圈给母羊添料,就听见小梅扯着嗓子喊:“货郎来了!货郎来了!”
声音脆得像刚摘的山枣,在山谷里荡出好几个圈。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糠,往山口望。果然看见个挑着担子的身影,慢悠悠地往上挪,扁担两头的货箱晃悠悠的,铃铛“叮铃叮铃”
响,听得人心里痒。
“我去看看。”
小玲把羊圈门扣好,往山口走。路上碰见不少人,都往那边凑,手里攥着布票、铜子,或是家里攒的鸡蛋、干辣椒,脸上带着盼头——货郎担里的东西,总藏着些新鲜玩意儿,能让苦日子添点滋味。
货郎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撇胡子,见人就笑,眼睛眯成条缝。他把担子放在场院边的老槐树下,掀开货箱上的油布,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露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花布、顶针、线轴、胰子(肥皂)、还有些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亮晶晶的。
“来看来看,新到的上海花布,颜色正,做件褂子穿,俊得很!”
货郎拿起块蓝底白花的布,在手里抖着,“还有这胰子,洗衣裳、洗脸都成,比皂角好用多了。”
妇女们一下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价,手指在布上摸着,眼里放着光。小梅挤在最前面,拿着块粉红格子布,跟旁边的春芳说:“你看这块咋样?做件小袄,给我妹子穿。”
小玲没往前挤,站在圈外看着。她想起阿木说的,队里要给她扯布做新衣裳,心里有点热,又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专门扯布做的新衣裳呢,以前都是穿姐姐剩下的,改了又改。
“小玲妹子,过来看看。”
货郎看见她,笑着招手,“早给你留着好东西呢。”
他从货箱底下翻出块布,展开来: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淡淡的兰草,针脚细密,看着素净又雅致。“这是杭州来的细布,软和,做件衫子穿,凉快又体面。”
周围的人都“啧啧”
称赞,春芳推了推小玲:“这布跟你配得很,快拿下。”
小玲的脸有点红,刚要说话,石柱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往货郎面前一递:“就这块,算账。”
布包里是队里分的布票,还有他自己攒的几个银元——那是去年打山货换的,一直没舍得花。
货郎数了数布票,又掂量了下银元,笑着说:“够了够了,还得找你几个铜子。”
“不用找了。”
石柱把布往小玲手里塞,“再给来两盒水果糖,给孩子们分分。”
“哎,好嘞!”
货郎麻利地拿出两盒糖,递过来。
小玲捏着那块布,布料滑滑的,带着点凉意,心里却暖暖的。她抬头看石柱,他正看着货郎给别人称东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点笑。
“这布太贵了……”
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