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末尾还有个歪歪扭扭的“杏”
字。
桃花的手指猛地攥紧,手帕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想起春杏姑娘总爱在老槐树下绣花,说等嫁了人,就把并蒂莲绣在新被褥上。原来她没病死,是在给他们报信。
“狗日的狗旦!”
小露一拳砸在石狮子上,指关节渗出血来,“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别冲动。”
桃花拉住他,指尖冰凉,“春杏冒着性命送消息,不是让咱们去拼命的。她肯定是想让咱们带乡亲们走。”
她将纸条塞进怀里,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布兜,“咱们得快点去平安村,让李木匠把地道再挖宽些,能让老弱妇孺都钻进去。”
平安村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捡落在地上的槐角,看见桃花,都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围上来。“桃花姐!”
最小的那个孩子举着颗红透的山楂,往她手里塞,“我娘说这能开胃,你瘦了好多。”
桃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见李木匠从杂货铺里探出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跟着走进铺子里,爹正蹲在柜台后编竹筐,看见她,手里的篾条“啪”
地断了,娘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攥着块没绣完的帕子,上面是朵半开的桃花。
李木匠关上铺门,压低声音:“桃花姑娘,昨晚我起夜,见老槐树下有黑影晃悠,像是藏了人。你娘说,狗旦的人昨天去村里要过粮,说不给就烧房子。”
桃花的心沉了下去。春杏的消息是真的。她走到柜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杆土造的鸟铳,是爹年轻时打猎用的,枪管都锈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爹,您还会用这个吗?”
桃花举起鸟铳。
爹的背挺了挺,接过鸟铳,熟练地装上火药:“当年打豹子都用过,还怕几个兵痞?”
他的手有些抖,却握得很稳。
“李木匠,地道能通到哪?”
桃花问。
“能通到后山的溶洞,那里宽敞,能藏下全村人。”
李木匠从墙角拖出块石板,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就是出口有点窄,得弯腰才能出去。”
桃花往洞口看了看,黑得看不见底,只能闻到股潮湿的泥土味。“让乡亲们现在就转移,带上水和干粮,越多越好。”
她对李木匠说,“我爹娘跟你们一起走,小露,你带两个弟兄护送他们,到了溶洞就放三堆火,给鹰嘴崖报信。”
“那你呢?”
娘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我得去老槐树下看看。”
桃花掰开娘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春杏还在狗旦手里,我不能让她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