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赖子想甩开他,却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似的,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进二当家的屋?”
“他是我男人,自然该跟着。”
桃花往前一步,站在小露身边。这话她说得又快又急,脸都涨红了,却让小露浑身一震,攥着三赖子的手更紧了。
吵嚷声惊动了不少人,连黑虎都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穿着件黑色短褂,腰间别着把驳壳枪,远远就沉声道:“吵什么?”
三赖子见了黑虎,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哭丧着脸说:“大当家,二当家让桃花姑娘去西厢房,这小子非要跟着……”
黑虎的目光扫过桃花和小露,最后落在西厢房的方向,眉头皱了皱:“老二找她做什么?”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开了。白面狼摇着把折扇走出来,他穿着件月白长衫,倒像个教书先生,只是眼睛里没半点温度。“大哥,我听说桃花姑娘识文断字,想让她帮忙抄份名册。”
他笑得斯文,“倒是没想到小露兄弟这么护着媳妇,是我考虑不周了。”
黑虎“哼”
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对桃花道:“去吧,抄完赶紧回来。”
桃花跟着白面狼走进西厢房,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临摹的《清明上河图》,倒不像土匪窝该有的样子。
白面狼给她倒了杯茶:“桃花姑娘莫怕,我确实是想请你抄名册。寨里的弟兄大多不认字,这花名册写得乱七八糟,想请你誊抄一份整齐的。”
桃花接过茶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里却越不安。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人名,旁边还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刀枪,又像是锄头。
“这些符号是?”
她忍不住问。
“哦,是弟兄们的营生。”
白面狼坐在对面,折扇轻轻敲着桌面,“画刀枪的是负责打家劫舍的,画锄头的是负责种地的——咱们寨里也有几分薄田,总不能全靠抢。”
桃花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王老五,旁边画的是……棺材?”
白面狼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原是个仵作,后来犯了事投了咱们。姑娘不必在意这些,只管抄就是。”
桃花拿起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她写得很慢,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操练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当她写到最后一页,突然现纸页边缘有个极小的火漆印,印着个“汪”
字。
心猛地沉下去。她在村里见过保长跟日本人打交道,那些人腰上就挂着带“汪”
字的牌子。
“姑娘抄得累了吧?”
白面狼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这有壶好酒,不如陪我喝一杯?”
桃花猛地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个酒壶,正往两个杯子里倒酒。酒液是琥珀色的,散着奇异的甜香,绝不是寨里常喝的劣质烧酒。
“我不会喝酒。”
她把笔放下,手悄悄移到桌下。
“就一杯,算是谢礼。”
白面狼端起一杯递过来,眼神黏在她脸上,“你跟小露,当真要一辈子待在这山里?”
桃花没接酒杯:“二当家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