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被团丁反剪着胳膊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看着县太爷把钱袋揣进怀里,看着赵三脸上那得意的笑,看着大堂梁上“明镜高悬”
的匾额,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她曾以为能主持公道的地方?这就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
?
走出县衙时,阳光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赵三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丫头,别想着逃。你爹娘还在平安村呢,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他们尝尝比狗旦还难受的滋味。”
桃花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知道,赵三说得出做得到。这个胖子比狗旦更懂得怎么拿捏人的软肋。
她被塞进一辆没有窗户的马车,车板上铺着层干草,扎得人皮肤痒。车外传来赵三的笑声,还有鞭子抽在马身上的脆响。马车颠簸着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出单调的“咯噔”
声。
桃花蜷缩在干草堆里,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和血粘在了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可她顾不上这些,脑子里乱糟糟的——小露有没有去黑风口报信?黑虎会不会来救她?爹娘在家里会不会受欺负?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桃花被拽下车,现自己站在一处宅院门口。朱漆大门上挂着块牌匾,写着“赵府”
两个字,字上的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看着像两张哭丧的脸。
“进去!”
团丁推了她一把,把她搡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像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正房的廊下站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眉眼细长,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她看见桃花,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就是杀了狗旦的丫头?”
女人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看着也不怎么样,倒是有几分狐媚相。”
“夫人说笑了。”
赵三从后面跟进来,脸上堆着笑,“就是个乡下丫头,带回来给您解闷的。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女人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桃花的额头:“先带去柴房,没我的话,不许给她吃喝。我倒要看看,杀了人的凶丫头,骨头有多硬。”
桃花被两个老妈子拖到后院的柴房,门“吱呀”
一声锁上了。柴房里弥漫着霉味和鸡屎味,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墙角还有个破碗,里面结着层绿苔。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腕上的伤口开始化脓,又疼又痒。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寒意——原来这世上,比狗旦更坏的人,大有人在。
天黑后,柴房的门被悄悄推开条缝,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探进头来,怯生生地往里面看。
“你是谁?”
桃花警惕地问。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灯笼差点掉在地上。“我……我是府里的丫鬟小翠。”
她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窝头和个水囊,塞进门缝,“快吃吧,夫人睡着了,我偷偷给你拿来的。”
桃花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翠往四周看了看,眼圈红了:“我娘……我娘就是被狗旦抢去做丫鬟,最后被活活打死的。”
她抹了把泪,“谢谢你替我娘报仇。”
桃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暖。她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粗粝的面渣卡在喉咙里,却带着股莫名的甜。
“赵三……他想把我怎么样?”
桃花问,声音有些颤。
小翠的脸色白了白:“夫人说……说等过几日,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让你生不如死。赵团副好像也答应了……”
桃花手里的窝头“啪嗒”
掉在地上。窑子?她听说过,那是比狗旦的柴房还要黑暗的地方,多少好姑娘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得走。”
她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走。”
“可这柴房的锁是铜的,院墙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