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把纸条撕得粉碎,土枪往地上一顿,“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
断胳膊的汉子哭喊道,“他们有快枪有炸药,我们这点人冲出去就是送死!”
演武场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喊着要投降,有人骂着要拼命,还有人偷偷往寨门后缩,想趁乱溜走。桃花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想起黑虎临走时的眼神——那里面有狠劲,有野心,却也藏着对弟兄们的护佑。
“都闭嘴!”
桃花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滚水里,瞬间镇住了场子。她走到演武场中央,捡起地上的牛角弓,弓弦在手里绷得笔直。
“黑虎大哥没回来,不代表他死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让猴子带我们回来,就是想让我们守住寨子。要是现在散了,对得起他吗?对得起那些死在林子里的弟兄吗?”
“可……可狗旦有炸药啊。”
一个汉子怯生生地说。
“炸药厉害,还是人心齐厉害?”
桃花指了指寨墙,“这黑风口是什么地方?是我们的家!是狗旦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时的窝!现在有人要端我们的窝,我们能让吗?”
没人说话了。演武场里只剩下风穿过箭楼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桃花看见猴子悄悄抹了把脸,张铁匠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老账房把算盘往怀里揣了揣,挺直了佝偻的背。
“桃花说得对。”
猴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黑虎大哥常说,黑风口的人,死也得站着死。我带二十个人守东崖,那里有滚石阵。”
“我守西坡。”
张铁匠扛起铁砧,“那里的石缝能藏人,正好打冷枪。”
“我去搬草药,准备治伤。”
老账房往药庐走,“顺便把女眷和娃子都转移到后山石窟。”
看着众人各司其职,桃花悄悄松了口气。她转身往柴房走,刚推开门,就看见小石头正往怀里塞那把柴刀,脸上满是倔强。
“我也能帮忙。”
小石头挺起胸膛,“我能给你们望风,还能……还能扔石头砸他们!”
桃花摸了摸他的头,把那枚铁皮哨子塞给他:“你在石窟里等着,要是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吹三声哨子。记住,不管生什么,都别出来。”
安置好小石头,桃花回到演武场时,小露正在教几个年轻汉子搭陷阱。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比划着,额角的汗顺着伤疤往下流,却讲得条理分明——哪里埋尖刺,哪里设绊索,哪里堆滚石,说得比张铁匠还细致。
“你怎么懂这些?”
桃花递给他块窝头。
“小时候跟爹进山打猎学的。”
小露咬了口窝头,“那时候爹总说,遇到熊瞎子别硬拼,得用脑子。”
他往山口看了看,“狗旦就是头熊瞎子,看着凶,其实笨得很。”
桃花忍不住笑了。阳光透过箭楼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伤疤映得红,却一点不狰狞,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她突然想起昨夜猴子说的,黑虎年轻时也这样,打起架来不要命,护着弟兄们时却心细如。
日头偏西时,了望的汉子突然喊道:“来了!狗旦的人来了!”
桃花爬上寨门楼,看见山口黑压压的人群正往这边涌。狗旦骑在匹白马上,穿着件绸缎马褂,手里举着个望远镜,肥硕的肚子随着马蹄上下颠,像个滚动的冬瓜。他身后跟着民团,扛着步枪,举着红旗,还有几个人推着辆独轮车,车上盖着黑布,不知道藏着什么。
“狗旦那老东西还真敢来!”
猴子啐了口唾沫,手里的弓箭拉得像满月。
“别冲动。”
桃花按住他的手,“等他们靠近了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