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太阳把花田晒得烫,金银花架下却藏着片清凉。新搭的钢架爬满了“雪绒”
的藤蔓,淡紫的、乳白的花瓣挤挤挨挨,风一吹就像淌着蜜的瀑布。陈阳踩着梯子给最高处的枝条松绑,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花丛,惊得几只蜜蜂嗡地飞起,绕着他的草帽转了两圈,又一头扎进花蕊里。
“小心点!”
柳絮在底下递过毛巾,仰头看时,忽见他裤脚沾着片花瓣,像别了枚精致的徽章。她伸手想去摘,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进怀里——两人在梯子上晃了晃,陈阳稳稳扶住架杆,低头时,鼻尖蹭到她额前的碎,带着金银花的清香。
“胡闹。”
他的声音有点哑,却没松开手。架下传来一阵哄笑,是刘村长带着几个婶子来看花,手里还拎着刚蒸好的槐花糕。“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刘村长把糕点往石桌上一放,“俺们村那几户认养金银花的城里人,今早又打视频来,说要给苗儿起名字,叫啥‘星子’‘月亮’的,听得人心里怪甜的。”
柳絮这才想起“认养活动”
已经办了半个月,周导演的宣传视频在网上火得很,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花田挂认养牌,木牌上写着“李小米的花”
“张家旺的小幸运”
,风一吹,木牌撞着钢架叮当作响,倒比风铃还好听。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认养信息:“昨天又多了二十个认养名额,都是要寄花露的,咱的蒸馏设备得再加两台了。”
“早安排了。”
陈阳从梯子上下来,拿起块槐花糕塞进嘴里,“张木匠儿子设计的新设备图纸刚送来,说是能省一半的柴火,还能保留更多花香。下午技术员就来安装,正好赶上这波盛花期。”
正说着,柳强骑着三轮车轰隆隆过来,车斗里装着个大纸箱,上面印着“平安村金银花合作社”
的字样。“嫂子,陈哥,第一批瓶装花露出炉了!”
他搬下箱子,拆开时,满箱的青绿色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光,瓶身上的缠枝纹里藏着“安”
字,瓶底还贴着张小花标,画着朵简笔金银花。“张哥说,这花标是他闺女画的,城里客户就吃这口‘接地气’的劲儿。”
柳絮拿起一瓶晃了晃,琥珀色的花露在瓶里荡出涟漪,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进鼻腔。她忽然想起刚回村时,这片花田还是片荒坡,李大爷拄着拐杖叹着气说“这地废了”
,如今却成了十里八乡的金疙瘩。上个月县里来考察,说要把平安村打造成“特色种植示范村”
,还给拨了笔款,说是要修条观光步道,从村口一直通到花田深处。
“对了,”
柳强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张汇款单,“上海那个大客户又打了五万块定金,说要订中秋节的货,还特意嘱咐要带认养牌的那种,说是送客户有心意。”
他挠挠头,“咱这花露,真能卖到大上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