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李大爷的降压药,我托人在县城买的,比公社的效果好。”
“这是……给你的。”
最后拿出的是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田晓娥接过来,拆开一看,是本精装的《唐诗宋词选》,封面是素雅的青灰色,烫着金字。
“我记得你爱看书,县图书馆的管理员说这本最好,就给你买了。”
王建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田晓娥的手指抚过光滑的封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灯下给王建国补袜子,随口说过一句“听说唐诗里写的月亮,比山里的圆”
,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暖意,“谢谢你。”
“谢啥。”
王建国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比自己收到进修证书还高兴,“等忙完这阵,我教你读。”
“嗯。”
田晓娥用力点头,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厨房的柜子里,像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上午来看病的人不多,王建国把带回的药品分门别类地放进药柜,田晓娥在一旁给他递标签纸。他的手指比以前更灵活了,大概是在县医院练多了缝合,写标签时笔尖在纸上划过,出沙沙的轻响。
“县医院是不是很忙?”
田晓娥忽然问。
“忙,尤其是急诊室,天天人满为患。”
王建国贴好最后一张标签,直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有次来了个农药中毒的,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我守在旁边,三天就睡了四个钟头。”
田晓娥的心揪了一下:“那你咋不多歇歇?”
“人命关天,歇不住。”
王建国笑了笑,“不过也学到不少东西,以后村里有人得急病,我就能更好地处理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认真的光,田晓娥忽然觉得,这个总爱脸红的男人,肩膀上扛着比山还重的责任。她想起他走之前,蹲在老槐树下跟她说“当医生就得对病人负责”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么做。
中午,田晓娥杀了只自己养的老母鸡,炖了锅香喷喷的鸡汤。鸡汤里放了她在后山采的黄芪和当归,是王建国以前教她的方子,说能补气血。
“多喝点,看你瘦的。”
田晓娥往他碗里盛了满满一勺鸡汤,油花浮在上面,香气扑鼻。
“你也喝。”
王建国又把鸡腿夹给她,“你也得补补,这半年肯定没少受累。”
两人推来让去,最后把鸡腿分着吃了。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油亮的鸡汤上,像撒了把碎金子。田晓娥看着王建国喝汤的样子,忽然想起他走之前说的话。
“你走之前说,回来给我做菠菜鸡蛋面。”
她小声说。
“忘不了。”
王建国咽下嘴里的鸡肉,眼睛亮晶晶的,“后院的菠菜长老了,我下午就翻地,种新的,等长出嫩芽,就给你做,放两个荷包蛋,溏心的。”
田晓娥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下午,王建国真的去后院翻地了。他脱了白大褂,穿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挥着锄头一下下往地里刨。泥土被翻起,带着湿润的腥气,田晓娥坐在石阶上择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要不要帮忙?”
她扬声问。
“不用,你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