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腊月廿八,”
娘放下针线,眼里堆着笑,“春燕娘前天来送了彩礼单子,要两匹红布,一对银镯子,还有二十斤小米。我跟你爹商量了,咱家添一床新棉被,再送个木箱,也算体面。”
狗剩喝着汤,忽然说:“我跟队长请了假,明天去趟县城,给大哥送点过冬的棉衣,顺便看看木料。”
“我跟你一起去,”
梨花放下碗,“我想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育秧的书,王老师说县城书店有新到的农技书。”
第二天一早,两人套上队里的驴车往县城赶。雪后的路格外难走,驴蹄子踩在冰面上打滑,狗剩就下来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梨花坐在车辕上,裹着厚厚的棉袄,看他后背的雪越积越厚,像披了件白蓑衣。
“上来歇会儿。”
她往旁边挪了挪。
“没事,”
狗剩回头笑,睫毛上的雪粒簌簌往下掉,“这点路算啥?等开春种水稻,比这累十倍。”
到县城时已近中午。大哥在瓦匠铺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手里的瓦刀都没来得及放下,跑过来攥住狗剩的胳膊:“咋来了?这么大的雪。”
“给你送棉衣,”
梨花把包袱递过去,“娘说你总穿单褂子,仔细冻着。”
大哥眼圈红了,把他们往铺子里让:“里面暖和,我刚和师傅商量好,开春就回去,木料都看好了,在东头的张木匠家,价钱公道。”
吃过午饭,狗剩跟着大哥去看木料,梨花则去了书店。书架上的农技书摆了半排,她踮着脚够最上层的《水稻育秧技术》,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梨花妹子?”
回头一看,是公社农技站的李技术员,他手里抱着几本书,笑着说:“你也来买育秧的书?正好,我这有本新到的《南方稻作引进手册》,里面讲的品种耐寒,适合咱这气候,送你了。”
梨花连忙道谢,接过书翻了两页,里面的插图比二哥那本详细多了,连水温、光照都标得清清楚楚。“太谢谢李技术员了!”
“谢啥,”
李技术员摆摆手,“开春队里要推水田,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带头学呢。对了,下个月公社有农技培训,你让狗剩也来听听,免费的。”
从书店出来,雪又下了起来。梨花抱着书往木匠铺走,远远看见狗剩和大哥正抬着根松木往驴车上放,两人哈着白气,额头上却冒着汗。大哥看见她,笑着喊:“这木料结实,盖三间瓦房绰绰有余!”
往回赶时,夕阳把雪地染成了金红色。梨花坐在驴车上翻着农技书,狗剩牵着驴走在旁边,忽然说:“大哥说,盖房时让二哥来帮忙,他会砌墙,春燕还能帮着和泥。”
“春燕最近在学做布鞋,”
梨花抬头,“她说要给二哥做双新鞋当嫁妆。”
“那咱也得添点啥,”
狗剩想了想,“等水稻收了,给他们打套新家具?我跟木匠学了几天,说不定能自己打个梳妆台。”
梨花笑了,把书往他怀里塞:“先学好育秧再说吧。李技术员说下个月有培训,你去不去?”
“去!咋不去?”
狗剩接过书,翻了两页,眼里闪着光,“咱得种出全公社最好的水稻,让他们都看看。”
驴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弯弯的车辙,像串起了无数个日子的轨迹。回到村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却都朝着家的方向。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二柱子媳妇在扫雪,看见他们回来,笑着喊:“可算回来了!你娘炖了羊肉,让我来看看。对了,队里分年货了,给你家留了十斤白面,五斤红糖,在仓库呢,让狗剩明儿去领。”
“谢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