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娘了。老中医示意娘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药香在空气中浮动。
过了好一会儿,老中医才睁开眼,问了娘几个问题:头疼多久了?是钝痛还是刺痛?夜里睡得着吗?娘一一答了,声音有点哑。
“气血不足,加上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老中医捻着胡须说,“问题不大,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只是得放宽心,别总想着烦心事。”
“哎,谢谢大夫。”
梨花赶紧说。
老中医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药方,字迹苍劲有力。狗剩凑过去看,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却看得很认真。
“这药得煎多久?”
梨花问。
“先泡半个时辰,再用文火煎一个时辰,早晚各服一次,饭后喝。”
老中医叮嘱道,“记住,别吃生冷的,别着凉。”
“知道了,谢谢大夫。”
狗剩去抓药,梨花扶着娘在门口等着。娘看着柳泉村的炊烟,忽然说:“梨花,我这病,都是闲出来的,等好了,我也去地里帮你们干点活。”
“娘,您好好歇着就行,地里的活有我和存根呢。”
梨花说,“您呀,就负责养好身体,享享清福。”
娘笑了笑,眼里的皱纹舒展开了些:“好,好,听我闺女的。”
狗剩拎着药包出来了,沉甸甸的,散着浓浓的药味。“走吧,娘,回家了。”
他把药包挂在独轮车把上,小心翼翼地扶娘上车。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有点热了。狗剩的蓝布褂子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却一点没放慢脚步。梨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酸,又有点暖。
“存根,歇会儿吧。”
娘说,“我不累。”
“没事,娘,我有力气。”
狗剩笑着说,“前面有棵老槐树,到那儿再歇。”
走到老槐树下,狗剩把独轮车停稳,梨花扶着娘在树荫下坐下。狗剩从背篓里拿出水壶,递给娘:“娘,喝点水。”
又给梨花递了过去,“你也喝点。”
梨花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她看着狗剩也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擦擦汗吧。”
梨花拿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这手帕是她自己绣的,上面有几朵淡淡的兰花。
狗剩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手帕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梨花身上的味道,他心里忽然有点慌,赶紧把帕子还给她,脸红红的。
梨花接过帕子,看见上面沾了他的汗,脸也有点红,赶紧叠起来放进兜里。
娘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偷偷笑了。这两个孩子,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生不好意思说,跟她年轻时和老头子一个样。
歇了约莫一刻钟,继续往回走。有了刚才的歇脚,狗剩的脚步更稳了。娘靠在棉垫上,竟然睡着了,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梨花看着娘的睡颜,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了,得自己扛,现在有了狗剩,好像再大的事,也有人一起分担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狗剩把娘扶到炕上歇着,梨花赶紧去灶房煎药。她按照老中医说的,先把药倒进砂锅里,加了水浸泡,然后坐在灶膛前,往里面添柴。
火苗“噼啪”
地响,映得她脸红扑扑的。药香慢慢弥漫开来,有点苦,却让人觉得安心。狗剩走进来,蹲在她旁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我来吧,你歇会儿。”
他说。
“没事,我能行。”
梨花说,“你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