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香。梨花果然熟门熟路,领着狗剩往一片松林里走,那里的腐叶下,藏着不少肥美的平菇。
“你看,这儿有好多。”
梨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摘下来,放进背篓里。
狗剩也学着她的样子摘蘑菇,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偶尔有风吹过,松针“沙沙”
响,像在说悄悄话。
“小时候,爹常带我来这儿采蘑菇。”
梨花忽然说,“他说平菇最鲜,炖鸡汤最好喝,可惜那时候家里穷,一年也吃不上一次鸡。”
“等过年,我给你炖鸡汤。”
狗剩说,语气很认真。
梨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山里的泉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她的心跳又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摘蘑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背篓很快就满了。两人往回走,路过一条小溪,溪水被雨水涨满了,哗哗地流着,清澈见底。
“洗洗手吧。”
狗剩说。
两人蹲在溪边洗手,溪水凉凉的,带着点甜。梨花的手刚碰到水,就看见水里映出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站起身:“走吧,该回家了。”
“嗯。”
狗剩也站起身,拎起沉甸甸的背篓,跟在她身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背篓里的蘑菇散着淡淡的香。梨花偶尔回头,看见狗剩跟着她的脚步,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心里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走不完也没关系。
回到家,娘见背篓里的蘑菇,高兴得合不拢嘴:“晚上咱就炖蘑菇,再贴几个玉米面饼子,肯定香。”
晚饭果然很香。蘑菇炖得软烂,带着肉汤的鲜(是狗剩昨天从公社带回来的一小块肉,舍不得吃,留到了今天),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金黄酥脆。娘吃了两大碗,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吃过晚饭,狗剩去洗碗,梨花坐在炕上纳鞋底。娘看着他们,忽然说:“存根,过两天你爹生日,你回去看看吧,带上点蘑菇,让你娘也尝尝。”
狗剩愣了一下:“我……我还能回去?”
按村里的规矩,上门女婿是不能随便回原生家庭的,不然会被说“心没在女方家”
。
“咋不能回?都是一家人。”
娘笑着说,“你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该尽的孝心不能少。”
狗剩的眼圈有点红,低声说:“谢谢娘。”
梨花也抬头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认认门。”
狗剩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嗯。”
梨花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期待——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养出了这样的他。
夜里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梨花的心里很平静。她想起今天在山里,他说要给她炖鸡汤,想起他拉着她的手时的温度,想起他看着她笑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旁边的狗剩翻了个身,轻轻说:“明天……真的跟我回家?”
“嗯。”
梨花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轻。
“我爹娘……他们都挺好的,就是话多,你别嫌烦。”
“不会。”
黑暗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却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慢慢靠近,像两株在夜里悄悄生长的植物,根须在地下不知不觉地缠绕在一起。
秋雨洗过的夜空,星星格外亮,透过窗棂,落在炕上,像撒了把碎钻。姑射山下的这个小屋里,正悄悄生着变化,那些曾经坚硬的、冰冷的隔阂,在一次次的相处里,在一碗姜汤的暖里,在一片蘑菇的香里,慢慢融化了,变成了柔软的、温热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