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椅腿撞在桌角上,出“咚”
的一声,“新材料没经过长期检验,万一出问题,双子塔那么多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总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小陈,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我抓起公文包往外走,林薇的连衣裙裙摆被门夹了下,她“呀”
地叫了声,眼神里的惊讶像摔碎的玻璃杯。
回到办公室,我把项目图纸重新调出来,在“传统材料”
那栏打了个勾。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图纸上投下长条的光斑,像平安村田埂上的影子,整整齐齐的。
中午去食堂打饭,小李端着餐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陈哥,你咋把张总的合同推了?林薇刚才在茶水间哭,说你不识抬举。”
他往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听说她爸跟院长是老同学,你这。。。怕是要穿小鞋啊。”
红烧肉炖得太烂,没嚼头,不如雅溪做的入味。我扒了两口饭,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下午开项目会,院长果然提到了双子塔的材料问题,眉头皱得像团纸:“小陈,新型材料性价比这么高,为啥不用?是不是跟供应商有矛盾?”
林薇坐在对面,眼圈红红的,时不时用纸巾擦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院长,不怪陈副所,”
她抽噎着说,“是我没跟他说清楚,这材料其实是我爸厂里的试制品。。。他担心质量,也是应该的。”
这话堵得我哑口无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像扎人的针。院长叹了口气:“年轻人做事要灵活点,别太死板。这样吧,材料的事再议,你先把后续的结构计算交上来,下周必须出结果。”
散会后,我在走廊被林薇拦住。她的眼泪还在掉,滴在连衣裙的花上,晕开小小的水痕:“陈副所,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其实。。。我就是想帮您。”
她伸手想碰我的胳膊,又触电似的缩回去,“我知道您不容易,从农村出来。。。我爸总说,城里的关系网复杂,没人帮衬不行。”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的头乱了。我看着她,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雅溪,也是这样红着眼圈站在牛满仓面前,说“爸,你别逼他”
。可眼前的人不是雅溪,她的眼泪像市里卖的瓶装果汁,看着甜,却没有阳光晒出来的那种醇厚。
“林薇,”
我说,“做好项目靠的是技术,不是关系。”
她愣了下,突然笑了,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空:“陈副所真是清高。可您太太。。。她就愿意您一辈子当个副所长?”
这句话像块石头,狠狠砸在我心上。我攥着文件夹的手沁出冷汗,指节白,像当年在出租屋攥着雅溪给的皱巴巴的钞票。
晚上回家,雅溪正蹲在阳台给月季浇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穿着那件洗得白的围裙,领口磨出了毛边,却总也舍不得扔。“回来了?”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今天念溪会叫‘妈妈’了,你听听?”
她把念溪抱过来,小家伙张着嘴,咿咿呀呀地着音,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雅溪掏出帕子给她擦,帕子上绣着只小鸭子,是她给念溪做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的饰品都让人觉得暖。
“项目的事顺利吗?”
她抱着念溪往厨房走,“我给你留了槐花饼,在锅里温着。”
我没说话,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顶。她的头里有皂角的香味,是平安村小卖部买的那种,三块五一包,却洗得干净,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