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手里还捏着半截竹篾,听到“游客”
两个字,手猛地一顿,竹篾“啪”
的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游客……要来咱村?咱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人来?”
“不光要来,还能住下来呢!”
王科长合上笔记本,眼睛亮,语气里满是憧憬,“村里的老房子都很有特色,可以改造成民宿,保留原来的土炕和灶台,让城里人体验体验咱农村的生活。雅溪姑娘的刺绣,可以做成抱枕、桌布、布包这些实用的东西;陈叔的竹编,能当装饰品、收纳筐,现在城里年轻人就喜欢这种带着乡土气息的手工艺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牛雅溪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到手指。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的绣活……也能卖钱?”
在她眼里,这些绣品不过是闲时打时间的玩意儿,最多送给亲戚朋友,从来没想过还能当成商品卖掉。
“怎么不能?”
王科长指着她面前绣了一半的山雀布,语气肯定,“你看这图案,多有灵气,配色也好看,比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机器绣的精致多了。我媳妇上次在网上买了个绣着野花的布包,就那么一小块绣片,花了两百多呢。你这手艺,比那个强多了,肯定不愁卖。”
三叔举着相机追到院门口,对着王科长停在路边的车拍了张照,又转身回来拍王科长和父亲说话的场景:“这可是咱村的大喜事!必须得记下来,等我以后编成村志,这一页得用红笔标重点,让后人都知道,咱平安村的手艺是从啥时候开始扬光大的。”
中午的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端着两笼刚蒸好的槐花糕从厨房里出来,白胖胖的糕子上撒着一层金黄的芝麻,甜香混合着槐花的清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让人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母亲把蒸笼放在石桌上,笑着招呼大家,“用今早刚摘的槐花做的,新鲜得很。”
李教授的学生们早就被香味勾住了,纷纷拿起碗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槐花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槐花特有的清香,林晓吃得直咂嘴,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城里蛋糕店卖的还香,这才是自然的味道。”
张辰也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不停:“这槐花糕带着点韧劲,口感真好,是用什么面粉做的?”
“就是咱自己种的小麦磨的面,没放啥添加剂,纯手工做的。”
母亲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欣慰,“你们要是喜欢,临走的时候再给你们装些带回去。”
林晓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父亲,眼神无比认真:“陈叔,我想跟您学竹编,学三个月就行。我们村后面也有一大片竹林,竹子多得很,我学会了就回去教村里的人,让他们也能靠这手艺挣点钱。”
她老家在山区,村里条件不好,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她一直想为村里做点什么。
父亲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往她碗里夹了块槐花糕:“好啊,只要你愿意学,俺就倾囊相授。手艺这东西,不怕人学,就怕没人传,越传越活泛,才能留得长久。”
张辰则拉着牛雅溪,拿出手机翻看着照片:“你看这张,是我去年在云南调研时拍的老绣片,上面的蝴蝶用了‘打籽绣’的技法,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教你。”
手机屏幕上,老绣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每一颗“籽”
都圆润饱满,像是真的蝴蝶停在布上。
牛雅溪看着照片,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嘴里的槐花糕差点咽错了地方。她连连点头:“要!要学!这蝴蝶真好看,比我绣的山雀精致多了。”
在她看来,每一种新的刺绣技法都像是一扇新的大门,能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院子里的温度也舒适了不少。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周明正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来了。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一开,孩子们就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小书包,书包上别着一片枫叶标本——那是去年秋天,我们一起在枫叶林捡的,被林薇细心地压得平平整整,还过了塑,边缘光滑,颜色依旧鲜红。
“林薇姐本来想一起来的,但是福利院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带孩子们来体验编竹筐。”
周明正从车里搬下来几个纸箱,笑着说,“她说城里的孩子少见这些东西,得多摸摸泥土,多接触接触自然,才长得结实。”
丫丫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把抱住牛雅溪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雅溪姐!我带了蜡笔来,等编好了竹筐,我要给它画好多好多花纹,画成最漂亮的篮子!”
她的小书包上别着片最大的枫叶,边缘都被摸得有些磨圆了,看得出来她很宝贝。
牛雅溪弯腰抱起丫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好啊,等丫丫编好了,姐姐帮你一起画,保证让你的篮子成为最特别的。”
父亲从屋里找出些粗实的竹篾,用刀裁成短截,分给每个孩子:“咱今天编个简单的小篮子,不难,能装你们的蜡笔和小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