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听,都跟着往村口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周明正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冲锋衣,从车上跳了下来,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像一朵移动的向日葵,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正费力地搬着一个大木箱,箱子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一张粉色的纸条,字迹娟秀:“平安村的小朋友收——来自拾光工作室的春天。”
“陈默!雅溪!陈叔!”
周明正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兴奋地挥着手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可算找到你们了!林薇特意让我带的,她亲手做的红糖糕,说让陈叔和陈婶尝尝鲜,还说雅溪肯定喜欢吃甜的。”
他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目光不经意间往我爸手里的竹筐上瞟了一眼,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哇,陈叔,这是您编的竹筐?也太带劲了吧!比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展品好看多了,有灵气!”
我爸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的竹屑,连忙往屋里让:“进屋喝口水,刚烧的热茶,暖暖身子。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吧?”
“不了不了,陈叔,”
周明正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大木箱,“我们这次来还有正事呢。林薇说平安村的土壤好,气候也合适,让我把向日葵和油菜花的种子送来,等开春天气暖和了种上,夏天就能开花了。”
他说着,就招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把箱子抬过来,找了把剪刀剪开胶带,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摆满了贴着标签的小袋子,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人。“你们看,这是矮生向日葵种子,能长到膝盖那么高,花朵又大又艳,特别适合孩子们围着拍照;这是观赏型油菜花种子,花期能长达三个月,到时候整片山坡都是金黄色的,还能引来好多蜜蜂蝴蝶,可热闹了。”
牛雅溪蹲在箱子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向日葵种子,包装袋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饱满的黑色种子。她伸出指尖,轻轻捻了捻,种子坚硬而光滑,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像是藏着星星:“这些种子……能种满后山吗?我想让福利院的孩子们来了之后,一抬头就能看到满满的花海,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够!绝对够!”
周明正拍着胸脯,语气十分笃定,“林薇特意多买了十倍的量,就是说要把后山变成一片花坡,让整个平安村都浸在花香里。对了,她还让我带了台拍立得过来,”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粉白色的相机,递给三叔,“说让您随时记录花开的样子,从芽到开花,每个阶段都拍下来,等她下次来的时候,要一张张贴成相册,做一个‘花海成长记’。”
三叔一听说有新相机,眼睛都直了,立刻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机,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拍立得?是不是那种按一下就能立刻出照片的那种?我在省城的照相馆见过,可贵了!”
他反复摩挲着相机的外壳,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脸上满是喜爱。
“叔要是喜欢,这台就给您用。”
周明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爽朗,“林薇说,您拍的那张砖窑夕阳的照片,她一直挂在工作室里,来的客户都说拍得有感觉,有故事。她让您多拍点平安村的照片,不管是风景还是人物,等攒多了,她要在工作室办个‘乡村影展’,让更多人看看平安村的美。”
三叔捧着相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圈微微有些红。他转过身,快步往屋里走去,声音有些沙哑:“我去烧壶新茶,明正啊,还有这两位小伙子,今天必须在这儿吃饭,让你婶杀只老母鸡,好好招待你们!”
牛雅溪和周明正蹲在地上,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种子,把向日葵种子和油菜花种子分开摆放,还细心地数着数量。阳光渐渐升高,薄雾也散了不少,照在他们身上,牛雅溪的梢上还沾着一片没来得及掉落的雪花,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周明正的亮黄色冲锋衣反射着光,像一颗会光的糖果。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认真讨论种植方法的样子,忽然觉得,善意就像这向日葵种子一样,只要埋下一颗,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开出满山坡的花,温暖而热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把炖好的老母鸡端了上来,鸡汤炖得黄澄澄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里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看着就有食欲。周明正捧着碗,喝了一口鸡汤,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脸满足:“婶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比林薇强多了!她上次给我们煮面条,不知道怎么回事,把盐罐都打翻了,最后我们只能泡方便面吃,可惨了。”
“那丫头就是懒,不愿意琢磨这些。”
我妈笑着给周明正夹了块鸡腿,眼神里满是慈爱,“下次让她来,我教她炖鸡汤,保证让她学会,以后也能自己做点好吃的。”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
的,清脆悦耳。我们抬头一看,丫丫骑着一辆粉色的小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一个大饭盒,摇摇晃晃地停在了门口。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骑得有点急。“陈默哥,雅溪姐,周哥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我们,兴奋地蹦蹦跳跳地进屋,“我妈让我送刚蒸好的槐花糕,说让大家尝尝鲜!”
丫丫进屋看到周明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周哥哥,你怎么来了?林薇姐姐呢?她上次跟我说好的,要教我剪窗花的,我还一直等着呢。”
“林薇下周就来,”
周明正笑着往丫丫嘴里塞了块鸡肉,“她特意带了好多五颜六色的彩纸,说要教你剪一百种不同的花样,让你把家里的窗户都贴满。”
丫丫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太好了!我要剪好多好多窗花,还要送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让他们也看看漂亮的窗花。”
三叔举着刚得到的拍立得,对准丫丫和周明正,“咔嚓”
一声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照片慢慢显影,上面是丫丫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憨态,旁边的周明正正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们脚边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画面温暖而美好。“这张拍得好!”
三叔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插进随身携带的相册里,“等后山的花开了,我要拍一张丫丫站在花海里的照片,跟这张贴在一起,肯定特别好看。”
下午的时候,周明正和他带来的两个年轻人,还有我、牛雅溪、三叔,一起把种子搬到了后山。冬天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散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踩在脚下软软的。牛雅溪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兴奋地说:“我们在这里种向日葵,中间种油菜花,等开花的时候,就像一个太阳围着一圈金边,肯定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