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小花没听清。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蝉在叫。办公室里的同事看她不对劲,过来扶她,她却一把推开,抓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跑。
她要去找小马,她不信。那个会把香菜从她碗里挑出来的人,那个说“黄土坡埋不住金”
的人,怎么会说变就变?
乡中心小学的放学铃刚响,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涌,像群刚出笼的小鸟。小花在人群里找小马,眼睛扫过一张张笑脸,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终于,她看见他了。他正蹲在地上,给石头讲错题,手指在地上划着算式,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暖暖的,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小马!”
小花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调。
小马猛地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他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说的是真的?”
小花走到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要去县城了?要娶王经理的闺女了?”
小马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最后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是……我娘……我娘身体不好,我想让她过几天好日子……”
“所以你就骗我?”
小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上周你说请我吃枣糕,是骗我的?你说帮我备课,也是骗我的?”
“不是的!”
小马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我挣扎了好久……我娘以死相逼,我……”
“所以你就选了她,放弃了我,放弃了你的学生?”
小花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那个说“看着娃们有出息,值”
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放弃学生!”
小马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想换个环境,能让我娘过得好点……小花,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石头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看他们,手里还攥着小马给的糖,怯生生地问:“李老师,你咋哭了?”
小花蹲下身,摸了摸石头的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为啥回县城,想起那些在山里跋涉两小时上学的孩子,想起黑板上写的“知识改变命运”
……原来有些命运,不是知识能改变的,是人心自己选的。
“石头,要好好读书。”
小花站起身,没再看小马,转身就走。自行车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她心里的裂帛声。
小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半截粉笔被攥得粉碎。风吹过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替他哭,又像是在骂他傻。
回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惠娥听说了这事,连夜从村里赶过来,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直掉泪:“咱不稀罕他!那小子配不上你!娘再给你找个好的,比他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