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多谢掌柜,我们只是看看。”
她拉着洛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万符轩。现实的冰冷,比磐石居的石壁更甚。怀里的半块灵石,在这里连一支最差的符笔都买不起。
两人又来到火炉坊门口。里面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几个学徒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烧红的铁胚。靠墙的木架上挂着几件半新的皮甲,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剑陈列在石台上。
吸引洛灿目光的,是木架角落几把造型各异、但刀身或剑脊上镶嵌着一些米粒大小、颜色各异、散着微弱驳杂灵光的矿石碎片的武器。标价牌上写着,“凡铁精炼,附法纹禁制锋锐,坚固,十五两银子”
。
一个学徒见洛灿注视,擦了把汗凑过来,“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咱们师傅的手艺!凡铁百炼,再嵌上这火铜砂,虽比不上真正的法器,但比普通凡兵强多了!砍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最合适不过!十五两银子,童叟无欺!”
洛灿沉默地看着那些武器上镶嵌的所谓火铜砂,那驳杂微弱的灵光,甚至不如他指尖凝聚的那一丝灵力精纯。
“不必了。”
他声音平淡,转身离开火炉坊。
暮色再次笼罩磐石居。洛灿的石室内,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望仙镇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丹田内,鸽卵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精钢般凝实的光芒稳定而坚韧。
经过白日乱石涧与硬皮蜥的生死搏杀,以及最后那凝聚灵力于刀尖的爆,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后天气血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极限的淬炼后,即将迎来质变!
他不再刻意引导灵气入体冲击那绝望的屏障,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奔涌的气血之中!行功路线在体内奔腾流转,每一次气血鼓荡,都如同江河奔涌,冲刷着四肢百骸!
气血越来越盛!越来越疾!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如同被炉火烘烤!细密的汗珠瞬间渗出,又被蒸腾成白气!筋骨出细微却密集的嗡鸣声,如同无数张紧绷的弓弦在同时震颤!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汹涌的气血洪流悍然冲开!奔涌的气血瞬间冲破某个临界点,在体内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后天九重!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肌肉更加紧密结实,骨骼更加坚韧,五感六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他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出爆豆般的轻响,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在掌心凝聚。
窗外,望仙镇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山间的星子。磐石居的石壁沉默地矗立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
油灯的光芒将夏璇伏案的侧影勾勒在粗糙的石壁上。她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工匠。石臼里的劣质朱砂已经被研磨得极细,在灯下泛着浑浊的暗红色泽。
她铺开一张边缘带着毛刺的劣质符皮册子,指尖蘸起一点朱砂泥,悬停在黄纸上方。脑海中,不再是昨夜生涩的模仿,还有一丝源自她草木感知天赋的、对“生机”
与“流转”
的微妙直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杂乱的感知糅合、沉淀。再睁眼时,眼神清澈而专注。指尖凝聚起一丝比昨夜更加稳定内敛的灵力,缓缓落下。
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符皮。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焦糊。暗红的朱砂线条随着她指尖稳定的移动,在符皮上蜿蜒延伸。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如同在雕刻,心神完全沉入那玄奥的轨迹之中,感受着指尖灵力与劣质符材之间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断断续续的线条艰难地勾勒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符文轮廓。最后一笔落下,夏璇指尖的灵力几乎耗尽,脸色又白了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粗糙的符皮正在飞快地流失着符文内蕴含的那点微弱灵力,这符注定无法持久。
但这一次,当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再次向那歪扭的符文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时——
嗡……
符文上暗红的线条骤然亮起!不再是昨夜那风中残烛般的微光,而是一层虽然微弱却相当稳定、持续了足有半息时间的淡白色毫光!
一股清晰许多的清风瞬间生成,打着旋从桌面上扫过,将石屑、灰尘、甚至她研磨朱砂时掉落的几点细小颗粒,都卷了起来,吹落到桌角地面。
成功了!
夏璇看着桌面上那张散着微弱余温、线条歪扭的符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红朱砂的指尖,疲惫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带着一丝成就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