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景国一个多月了,空气变得有些闷热潮湿。脚下的道路从平坦的官道,变成了被高大乔木遮蔽的林间小径。
古木参天,枝桠虬结,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苔藓和腐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一丝苦涩清香的草木气息——是茶树特有的味道。
吴州,到了。
沿着林间小径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规模不小的古城出现在山坳之中。城墙是用当地特产的暗红色砂岩垒砌,饱经风霜,许多地方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城门上两个斑驳的古篆大字:枫林。
城内的建筑同样以暗红色砂岩为主,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瓦片,风格古朴厚重。街道不宽,用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湿润。空气中那股清苦的茶香更加浓郁,几乎无处不在。
街道两旁,最多的便是售卖茶叶的铺子。大大小小的茶庄门口,伙计们正将新采的茶叶摊在巨大的竹匾上晾晒,或是支起炒锅,赤膊的汉子挥动铁铲,在滚烫的铁锅中翻炒着碧绿的茶叶,茶香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弥漫整条街道。
“枫林城…好重的茶味。”
夏璇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茶庄。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街道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简单的墨笔写着三个字:听雨轩。木牌下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打坐吐纳的小人图案。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数道不同气息的灵力波动,正从巷子深处隐隐传来。
“修士的茶肆?”
夏璇也感知到了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与洛灿对视一眼。
两人穿过弥漫着茶香和烟火气的街道,拐入那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门虚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正对着院门是一间不大的堂屋,门楣上挂着“听雨轩”
的匾额。
堂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摆着四张简陋的木桌和几条长凳。此刻,有三张桌子旁都坐了人。
靠门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穿着半旧褐色短打、满脸风霜之色、气息约在炼气二层的中年汉子,正捧着一杯粗茶,对着桌面上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呆,眉头紧锁。
中间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穿着洗得白的蓝色道袍、头花白稀疏的老道士,境界在炼气三层左右,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则坐着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绸衫、但袖口和衣襟都沾着泥点、面容精瘦、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汉子。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境界也是炼气三层,但气息略显虚浮。他面前放着一碟盐水花生和一壶酒,正自斟自饮,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带着一种市侩的审视。
当洛灿和夏璇走进来时,堂屋内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来。
那精瘦汉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招呼道,“哟!新面孔?两位道友看着面生啊!快请坐快请坐!这听雨轩的粗茶虽然一般,但胜在清净!”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又朝着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干瘦老头喊了一声,“胡老!来客了!上两杯新炒的‘云雾针’!”
柜台后的胡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去泡茶。
洛灿和夏璇在精瘦汉子旁边的空桌坐下,并未接他的话茬。夏璇的目光扫过另外两桌人,最后落回精瘦汉子身上,“掌柜如何称呼?”
“嘿嘿,在下贾明,朋友们都叫我贾老三!”
精瘦汉子贾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的牙齿,显得颇为自来熟,“看二位风尘仆仆,是打西边来的?路过咱们吴州这穷乡僻壤?”
“游历而已。”
夏璇语气平淡,接过胡老颤巍巍端来的两杯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冽,正是本地特产。
贾明自顾自地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游历好啊!不过道友,听我贾老三一句劝,这东域腹地诸国,看着太平,实则散修的日子……难熬啊!”
他指了指那个对着地图呆的汉子,“瞧见没?老马,炼气二层,接了护送商队穿越风峡的活计,结果遇到劫道的,商队货物丢了不说,自己还差点搭进去半条命!现在正愁怎么跟主家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