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没数,不过碰巧你有一个值得信赖且也有能力的人,但侯官你能找到另一个沈楚欣吗?”
许天再次选择沉默,东山开区的情况,刘浩然说得没错。
当初产业园能顺利运转,靠的是他叠筹码、压中国家战略,引来一批国家级项目落地,这才把沈楚欣这员干将吸引过去。
可侯官不是东山,这套经验没法照搬。
“你现在已经把局面稳住了。”
刘浩然的声音压下来。“但如果这套体系离了许天就转不动,那不叫制度,那叫个人权威。个人权威是最不稳固的东西,人一走,茶就凉。”
许天听完才缓缓开口:“刘书记的意思是我已经会做秤了,但秤不能一直靠我压着。”
“对。”
刘浩然点了点头,“你已经过了破的关,也过了立的关。但你还差最后一关,放。”
他在桌上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
“第一,放权于制度。”
“你立的规矩要用地方立法、政府规章、人大决议的形式固定下来,不能只是市委书记的口头要求,你走了,规矩还在。”
“第二,放权于干部。”
“你要培养一批能自己做判断的干部,不是只会执行你命令的工具。周言有这个潜力,方得志也有,但你要敢让他们犯错,敢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第三,放权于市场。”
“港口经济圈的产业导入不能靠你一个人去拉项目、谈条件。要让市场机制挥作用,让企业看到侯官的规矩是稳定的、可预期的,不是看许天你的脸色行事。”
许天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刘书记,侯官班子经过这一年整顿,执行层面已有改观。周言在港口试运行期间独立扛住了省检疫局难,方得志的纪委主动说明窗口也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刘浩然没接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侯官市委近来的常委会纪要,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你自己数,三十二项议题,多少是你亲自拍板的?”
刘浩然没打算给许天开口,说道:
“我替你数了,二十六项。”
“周言和方得志自主提方案、你只做程序性认可的只有四项,剩下两项例行公事。”
刘浩然合上纪要,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你嘴上说要让他们放手,手却从来没松开过。”
许天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刘浩然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在侯官从查走私到反腐,从港口扩建到退费制度,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盯出来的。
周言执行到位,但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还是打电话请示他。
方得志稳重,但大事小事都等着他拍板。
孙国良更不用说,行事风格刚猛,没有他压着,迟早要出问题。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刘浩然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今年多大?二十八,已经干到了地级市市委书记,按道理来说前途无量。但中央用干部不光看能力,还要看一样东西,你走了以后,留不留得下一个能自己转的系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侯官港的方向。
“伟人说过,政治就是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但做到这一步只是及格,真正的一流执政者,是让所有人。包括当初反对你的人,都愿意在这套规矩里干活。不会因为你许天在,他们才守规矩,只因为守规矩对他们有利,不管谁来当这个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