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南朝与北朝各自为政,幕府对南朝之行径无权过问,亦无力约束。怀良亲王之所为,实非幕府之意,亦非幕府所能控。”
翻译完,沐英没有立刻回应。
道衍在心里给细川赖之的应对打了个分。
高分。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承认了事情严重,表达了同情,但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们要报仇,去找南朝。别拉上我。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在李先生的意料之中。
无论你们是想撇开责任,还是想承担责任,大明都不会亏。
沐英转在心里感叹一句,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大明皇帝正是因为视将军殿下为全日本的合法统治者,才遣使前来。”
日本的通译翻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用词。然后继续。
“如果将军殿下表示南朝与己无关,那大明便只能理解为——日本并无一个能代表全国说话的人。”
殿内没人出声。十几张面孔的神情各异,但嘴全闭着。
沐英的语没有变化,继续说。
“届时,大明将自行处置南朝。一切后果,北朝亦无立场过问。”
通译把最后一句翻完,嘴唇合上,低下了头。
道衍开始观察殿内其他人的反应。
右侧那个宽肩武将的眉毛拧了起来,嘴角往下压,带着明显的不忿,目光在沐英和朱亮祖之间来回扫,又带着些不屑——像是在打量这些外国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左侧几个幕府官员互相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微微摇了摇头。另一个把视线投向细川赖之,等着他的信号。
二阶堂时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一句什么。
细川赖之的右手微微抬起。
二阶堂时纲的嘴合上了。
殿内十几个北朝高层,被这个轻微的动作钉住了。
道衍看在眼里。细川赖之对这帮人的控制力,不是装出来的。
细川赖之没有立刻回话。
沐英那句话不是威胁,是一个陷阱。
承认管不了南朝——等于承认自己不是整个日本的代表。大明将来在九州做什么,你没资格插嘴。
承认管得了南朝——那你就得对怀良杀使一事负责,大明就有理由向你要一个交代。
两条路都不好走。
细川赖之只思考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我已知晓此事来龙去脉。”
所有人一愣。
这个声音不是细川赖之的。
是从上传来的。
足利义满开口了。
殿内的日本人几乎同时僵了一瞬。道衍余光看到,二阶堂时纲的手停在半空,左侧那排官员里有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义满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但很稳:
“南朝怀良杀害大明使者,令我深感愤慨。”
道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
。不是“幕府”
,不是“北朝”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