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堂时纲的目光扫过使团众人。
在朱亮祖的甲胄上停了一瞬。
在护卫腰间的布袋上又停了一瞬。
沐英带着众人出了院门,双方行礼寒暄。
二阶堂时纲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客气:“按幕府惯例,外国使臣觐见将军殿下时,不携带武器。烦请贵使——”
“不行。”
朱亮祖的声音比他的身板还大,直接把后半截话堵死了。
二阶堂时纲的通译还在组织语言,朱亮祖已经接着说了:“大明武官的佩刀,只有大明皇帝有资格命令摘下。你们将军不行,你们管领也不行。”
通译翻完这句话的时候,二阶堂时纲脸上的肌肉紧了一下。
他没看朱亮祖,转头看向沐英。
沐英的语气比朱亮祖客气得多,但意思一分没退:
“佩刀是大明武官的礼仪组成部分。摘刀入殿,等于大明向日本失礼,这对两国关系不利。二阶堂大人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
二阶堂时纲沉默了三息。
“可以佩刀入殿。”
他说,“但入殿后刀不能离鞘。”
“当然。”
沐英点头。
朱亮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道衍站在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已经注意到二阶堂时纲让步的度——几乎没有犹豫。
很明显,细川赖之事先就交代过怎么应对。
大明使团要求带刀这种事,对方提前想到了,也提前决定了可以让。
预案做得齐全。
这个对手不好对付。
这次,众人依旧乘坐牛车,车队出,往北山邸行进。
沿途大路两侧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幕府武士站岗。
道衍掀开车帘一角,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武士不是面向使团的车队,而是面向街道两侧。
他们在防止百姓围观。
但百姓还是围过来了。
巷口、屋檐下、二层的窗户口,一张张脸探出来。被武士吆喝了几次,退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
隐约能听到交谈声,飘进车帘里的碎片最常出现两个词——“铁船”
“大明”
。
“仙船”
的消息已经从兵库港传遍了整个京都。
车队在一座重檐门楼前停下。
北山邸。
牌匾上“北山第”
三个字漆金的,日头底下耀眼。门内一条长石板路,两侧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每棵树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道衍下了车,抬头看。
正殿在石板路尽头,飞檐翘角,瓦片崭新。
但正殿左侧的配殿明显是新修的,木头颜色浅了一个色号。
右侧的配殿干脆没修,竹帘遮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堆着杂物。
又是修了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