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麻子说的,是严禁任何军官,‘私自’打骂体罚士兵。”
李去疾特意加重了“私自”
两个字。
“看谁不顺眼了,上去就给两脚?喝多了酒,拿鞭子抽人取乐?这不行!”
“但是,这不代表犯了错的士兵,就不受惩罚。”
“张麻子给他的部队,制定了一套相应的军规。犯了什么事,该怎么罚,罚多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士兵犯了错,由‘士兵委员会’的人当众宣读他的罪状,然后按照军规来处置,该打军棍打军棍,该罚俸禄罚俸禄,谁也别想求情。”
“同样的,”
李去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军官犯了错,也一样!”
“欺压士兵,克扣军饷,贪墨物资,一样要被拉到所有士兵面前,公开审判,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他的核心思想就一条,”
李去疾伸出一根手指,“在这支部队里,只有犯了错的士兵和军官,没有谁天生就该被谁打骂。”
“士兵,是这支军队的士兵,是张麻子的兵。”
“而不是某个百户、某个千户的私人家奴!”
常遇春愣住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罚,而是要按规矩罚?官和兵,在规矩面前,一视同仁?
他张了张嘴,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瞬间就泄了一大半。
因为这和他带兵的理念很相似,虽然做不到官兵平等,但一定要做到按规矩办事。
而一旁的朱元璋,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私人家奴……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投军,还叫朱重八的自己。
那时候,他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除了要面对敌人的刀枪,还要忍受老兵的欺辱和军官的随意打骂。
他们看你不顺眼,就可以让你去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
你稍有怨言,换来的就是一顿拳脚。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
军营里,不就是这样吗?
可现在听李先生这么一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士兵,就活该被当成奴仆一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