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武将,他们不怕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地拼命,不怕马革裹尸。
但王胖子描述的这种场景,不一样。
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那是在绝对的,无法抵抗的天威面前,人如同蝼蚁一般的渺小和绝望。
这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感到恐惧。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上,那副“悲痛惋惜”
的表情,也显得无比真实。
他心里,也是有些震惊。
演得太好了!
王胖子啊王胖子,李先生没看错你!
这恐惧,这绝望,这崩溃!
比任何豪言壮语,比任何英雄史诗,都更有说服力!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知道,大海,不是你们家后院的池塘!想开海,想去搬金山,就得拿出搏命的觉悟来!
眼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再让王胖子哭下去,就有点过了。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给了李善长一个眼神。
李善长,作为本场大戏的金牌“捧哏”
,立刻心领神会。
他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走到王胖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善长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怜悯,声音也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这个可怜的胖子。
“王义士,莫怕,莫怕。”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像个慈祥的长者,柔声安抚着。
“你已经回到了大明,回到了陛下的身边,这里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王胖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善长见状,继续用一种引导性的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义士,你且说说,后来呢?”
“那场可怕的风暴过后,你们剩下的这艘船,还有船上活下来的人,后来……又如何了?”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
对啊,后来呢?
一艘船沉了,另一艘船在那种毁天灭地的风暴里,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胖子用那件伯爵袍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把那名贵的绸缎弄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仿佛还没有从那恐怖的回忆中完全挣脱出来。
他茫然地望向前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出了沙哑的声音。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船上的帆,早就被撕碎了,舵也断了……我们就在那海上,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飘着……”
“不知道飘了多少天,船上的淡水和粮食,都快吃完了……我们都以为,肯定要死在海上了,不是饿死,就是渴死……”
“就在……就在我们所有人都绝望了的时候……”
王胖子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