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顿了一下,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儿子朱标,缓缓移到了底下那一张张紧张甚至苍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标儿的法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善长了整被踹乱的官袍,往前挪了一步,那张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声音略显沙哑却无比嘹亮,高呼:
“陛下圣明,大皇子殿下……仁德盖世!”
他没直接评价“复式记账法”
,而是先给皇帝和朱标一人送上了一顶高帽。
“臣……臣愚钝,乍闻此神法,只觉天门洞开!”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此八字真言,简直……简直是我等钱粮官吏的再生父母啊!”
这马屁拍得,又响又亮,还带着哭腔,感情真挚到了极点。
有了李善长带头,其他人瞬间福至心灵,找到了求生的正确姿势。
“是啊是啊!臣听闻殿下之法,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何止茅塞顿开,臣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管了一辈子钱粮,竟然还没殿下看得通透!臣有罪,臣愧对圣上!”
户部尚书杨思义是真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殿下此法,乃是万世之基!我大明江山,有了此法,何愁国库不丰!何愁天下不定!”
“臣等,心服口服!愿为殿下、为陛下,赴汤蹈火,推行新法!”
一时间,奉天殿里,马屁声、效忠声、自我忏悔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响成一片。
那场面,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感人有多感人。
朱元璋冷眼看着这帮刚才还瘫软如泥的家伙,现在一个个精神焕,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心中冷笑。
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
他抬了抬手,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至于这次犯事的官员……”
朱元璋故意拉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朱元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朱标。
“……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贪得无厌……”
他声音再次一顿。
大殿里,无数颗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瞬。
“死罪,”
朱元璋终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免了吧。”
哗啦!
这最后几个字,像是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赦令,
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阴云!
很多官员,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感觉自己像是从冰水里被捞了出来,浑身一软,差点没当场瘫倒在地。
活下来了!
终于活下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陛下圣明!大皇子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