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也从最开始的压抑抽泣,逐渐变成了鬼哭狼嚎。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三思啊!”
他们不是在为别人求情,他们是在为自己求情!
因为他们知道,真要按“连坐”
和“诛九族”
这么算,他们自己,也未必能摘得干净!
谁敢说自己家里,三代以内,九族之内,就没出过一个仗着自己权势,办过一两件混账事儿的亲戚?
一个户部的主事,哭得尤其凄惨,嗓子都哑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妻弟,前年仗着他的名头,在老家强占了邻居家的半亩桑田。
当时他只觉得是小事,训斥了两句也就罢了。
这事和空印没关系,可现在,看皇上这暴怒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被皇上惦记,把这事和“空印案”
一起结算?
会不会因为这半亩地,自己全家,连带着岳父岳母一家,都要被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
他越想越怕,越怕哭得越大声,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朱元璋看着跪在脚下,哭成一团的百官,心中冷笑。
来了。
跟先生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出戏,正式开场了!
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暴怒到失去理智的模样,他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李善长,状若疯魔地咆哮道。
“滚!”
“都给咱滚!”
“谁再敢求情,就跟他们一起,到菜市口,排队等着砍脑袋!”
“咱今天,就是要杀!就是要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朗朗乾坤!!”
朱元璋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
那股子不杀光所有人誓不罢休的疯狂劲儿,让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员,都感到了一股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李善长被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一把老骨头差点没散架。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又扑了回来,死死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陛下!您不能杀啊!”
“您杀了他们,谁来替您治理这偌大的江山?谁来替您管理这亿万的黎民?”
“难道您要让这刚刚安定下来的天下,再起波澜吗?!”
刘伯温也跪行上前,那张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焦急和惶恐。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空印之弊,乃是沿袭百年的沉珂,非一日之寒。其中牵连甚广,有身不由己者,亦有随波逐流者,岂能一概而论,尽数屠戮?”
“若因此而动摇国本,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这帮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此刻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