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联系林深吗?”
萨拉问。
“不用。”
陈默说,“我去趟江城。”
他当天下午就出了。量子穿梭舱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被划进c类的项目。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资源调配问题,是有人在用“规范”
这两个字,重新定义什么是“值得做的公益”
。老余的工坊值不值得做?在数字报表上,它可能确实不如社区助老项目“投入产出比高”
。但在老余那些学徒的人生里,它是全部。
到江城时已经傍晚。老余的工坊还开着门,大徒弟带着几个学徒在灯下编竹篮。看见陈默进来,大徒弟放下手里的竹篾,站起来:“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
陈默说。
他没说自己来的真实原因,只是坐在工坊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编竹篾。灯光昏黄,竹条在手指间穿梭,出细微的沙沙声。老余的工位还空着,上面放着他最后编的那只笔筒,刻着“共生”
两个字。
大徒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陈老师,我听说上面要派观察员来。”
陈默抬起头。
“街坊们都在传。”
大徒弟说,“说以后咱们这种小工坊,可能要填好多表,还要按统一标准考核。大家心里都没底。”
“你怎么想?”
见这种舆情居然比他坐穿梭舱还快,陈默意识到有些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他也干脆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徒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怕填表。我就怕他们把工坊给‘规范’没了。师傅走了,但他的东西不能断。那二十三个人,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待,好不容易学会一门手艺,如果工坊没了,他们怎么办?”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把大徒弟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从江城回来,陈默直接去了源城。闻声工作室里,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还在忙。她正在剪辑一段新的音频,有点像七八年前“共生计划”
上“楚风盛典”
时的声音,也是菜市场的声音,不过里面的方言与那一次的截然不同。看来,老一辈人对于菜市场的记忆还是很深的,现在基本上都没有菜市场了,也不知道女孩是从哪里搞到的声源。里面塑料袋的窸窣声、三轮车经过的轱辘声再加上当地嘈杂的方言混在一起,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这是给谁做的?”
陈默问,“这声源可不好找,你们这应该也早没有菜市场了吧?这些声音要用于商业的话,需要有版权的。”
“我知道。这些都是从李老师的版权库里下载下来的声音,都是我们这个地方的,我一条条翻出来剪辑的。”
女孩说,“而且我也不打算商用。这是专门给我妈做的,她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听这个,说像小时候外婆带她去赶集,现在说我们这里方言的人都很少了。”
陈默点点头。他想起民政部的文件里,把这种项目归为“非刚需”
。他忽然想问一问那个写文件的人:一个失眠的老人,夜里听着女儿做的音频入睡,这算不算刚需?
从源城回来,陈默在穿梭舱里坐了很久。萨拉问:“需要同步数据吗?”
“不用。”
陈默说,“让我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