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杨宗望的车驾,回到小院,燕六脸上的振奋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拉着陆沉在石桌旁坐下,压低了声音道:“陆小子,杨老将军这番姿态,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哥哥我得提醒你一句,切莫因此就小看了这位杨大人,更别以为他只是个德高望重,却已远离权力核心的老人家。”
陆沉神色一正:“燕兄请讲。”
燕六开口道:“你想想,边关六镇,那是何等重要的地方?里面盘根错节,多的是像李长梁那样,或明或暗贴着沐国公府标签的人。”
“可为什么坐了这么多年总指挥使大位的,依然是杨宗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将军这些年,面上看着是年老体衰,深居简出,不怎么理会具体军务了。”
“可你瞧那李长梁,在边镇也算是一号人物,背后又有国公府的影子,他在老将军手底下的时候,可敢有太多僭越和放肆?连大声说话都得掂量掂量!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位老大人的实力和底蕴,深不可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沉若有所思:“难道说,杨老将军的修为……”
“他当年,可是真正从最底层的行伍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人!”
燕六眼中闪过一抹敬畏,“你可知道,这世上,宗师之下,还有一种人,他们或许终生无望叩开那扇玄之又玄的神关大门,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特定的环境下,却能爆出不逊色于宗师的威能!”
陆沉闻言,心中一动:“借势?”
“对!就是借势!”
燕六重重点头:“宗师重势,自身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但‘势’这东西,并非宗师独有,许多困在气关巅峰,前路已断的武者,若不甘心就此沉沦,便会另辟蹊径,去寻找能让自己借来的‘势’。”
他仔细解释道:“而行伍军阵,便是天地间最容易,也最磅礴的‘势’之一!”
“杨宗望走的,就是这条路。”
“当年的老国公沐英,在成就宗师之前,很大程度上倚仗的也是这条路,他们常年统率大军,与麾下士卒气血相连,意志共鸣,一旦结成战阵,引动万千军士的杀伐血气与不屈战意,便能以自身为引,强行将实力短暂拔升到宗师的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大军,面对孤身宗师也敢冲阵,并不十分畏惧的根源所在。”
陆沉恍然,同时又升起新的疑问:“如此借势,代价必定不小吧?”
“何止是不小!”
燕六叹道:“那是拿命在拼!”
“宗师之境,是自身生命层次的蜕变,运用天地之力如臂使指,而他们,是以气关巅峰的肉身与神魂,去强行容纳,引导远出自身负荷的庞大军阵之势。”
“每一次这样做,对身体和神魂都是巨大的负担与摧残,会留下极难愈合的暗伤,折损寿元,尤其是他们年轻的时候……”
燕六眼中浮现出追忆与感慨:“那时候的岭南道,可比现在乱多了。”
“外有云蒙王庭‘黄金一代’铁骑叩关,锋芒正盛,内里真空教四处煽动,搅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