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赵无忌目眦欲裂,还想争辩,却被杨宗望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喝止打断。
“够了!”
杨宗望缓缓抬起头,这位老将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眼中血丝密布。
他目光缓缓掠过争执不休的两人,掠过帐中神色各异的将领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哀。
城外是舍生忘死的搏杀,帐内却是这般党同伐异,借题挥的争执。
李长梁所言,虽夹杂派系私心,但立足于战场实情,确有道理。
赵无忌的坚持,源于对下属的信任与对战机敏锐的捕捉,却也难免带有孤注一掷的冒险色彩。
他何尝不希望陆沉能再创奇迹?
但身为一军统帅,他不能,也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远在敌后,音讯渺茫的年轻都头身上。
军国大事,需算无遗策,需权衡万千。
李长梁是长朔总兵,熟悉此地一草一木,他的判断基于最直观的战场压力。
而赵无忌……终究是巡山司的人,难免为了小公子的前程,做出不合时宜的搏命之机。
战场决断,最忌人情!
“赵司正。”
杨宗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对麾下爱将的信重,本帅明白,陆沉前番之功,亦让人惊叹,然,正如李总兵所言,战局瞬息万变,不能仅凭对一人之信任而定攻守大计。”
“李总兵镇守长朔多年,深知此间要害,眼下敌势汹汹,我军疲敝,实难久持。”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长朔军镇的位置:“固守待援,本是上策,然援军迟迟未至,继续硬撑,一旦城破,玉石俱焚,再想组织有效防御将难上加难。”
“不如暂且后退一步,放弃长朔,烧毁存粮,退守第二道防线‘铁脊关’,那里地势更为险要,足以重整兵马,等待朝廷援军,届时,进可收复失地,退可稳固防线。”
“杨帅!”
赵无忌急道,“陆沉他……”
杨宗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赵司正,本帅无法,也不能将数万将士的性命,边防大局,全都赌在陆沉一人能否再次截断敌粮之上。”
“即便他能拖延几日粮草,于眼下这岌岌可危的战局,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城破,或许只在旦夕之间,传令吧,务必焚毁带不走的粮草军械,不给云蒙留下一粒米粮!”
命令既下,李长梁等人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旋即转身出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