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何雨柱在桌边的破椅子上坐下,椅子腿短了一截,坐上去歪歪斜斜的。“在戏院还习惯吗?”
张慧敏点点头,还是低着头:“习惯。冯妈人好,教我做菜。徐老板也好,昨天了工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比之前摆摊赚得少点。但管吃住,安稳,已经很好了。”
何雨柱看着她。她站着,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缩着,像在防备什么。
手臂上那道烫伤没遮严,水泡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光里像颗眼泪。
他想起昨晚在巷口,她蹲在墙根下,抱着那个蓝布包袱,手指抠进包袱皮里,抠得白。
想起她母亲,那个绣娘,眼睛绣瞎了一只,在冬天咳死了,死时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鸳鸯枕套。
“放心。”
何雨柱开口,声音很平,“不会亏待你们。等戏院生意好了,工钱还能涨。要是还不够……”
他顿了顿,想起那三十六根金条,想起空间里成堆的米面,“我私下补给你们。”
张慧敏猛地抬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惊,是慌,还是别的什么,何雨柱没看清。
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在衣角上绞得更紧,布料出细微的“嘶啦”
声,像要裂开。
何雨柱没察觉。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茶叶还有吗?我那儿有好的,一会儿给你们拿点。”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死寂。只有张阿毛补袜子的“沙沙”
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胡琴声。张慧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搪瓷脸盆,白毛巾,檀香皂,还有那块阴丹士林蓝的布。
布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幽暗的蓝,像深夜的海,深不见底。
“姐,”
张阿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何先生人真好。”
张慧敏没说话。她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蓝布。布料很滑,很凉,像女人的皮肤。她又想起何雨柱刚才那句话,“我私下补给你们”
。补?怎么补?拿什么补?她想起巷口那些暗门子,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靠在门框上,对路过的男人笑,说“大哥,进来坐坐”
。她们也有男人“补”
她们,用钱,用东西,用一顿饱饭,一次温存。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那种疼是实的,是真的,比心里那种空洞洞的、往下坠的感觉好受。
门又开了。何雨柱回来,手里拿着个铁皮茶叶罐。
罐子上印着“西湖龙井”
,字都磨掉了,只剩下模糊的绿影。他走到桌边,把罐子放下,打开。里面是茶叶,墨绿色的,蜷曲着,散着清苦的香。
“尝尝这个。”
何雨柱说,捏了一小撮,放进桌上的破茶壶里。壶是缺口的,他倒了点热水,水是刚才从自己屋里拿来的,还烫着。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像睡醒的虫子,慢慢沉下去。茶汤变成淡绿色,热气腾起来,带着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茶味。
“这是好茶。”
何雨柱说,倒了一杯,递给张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