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后院里。
何雨柱蹲在井边刷牙,用的是牙粉。
徐子怡从屋里出来,披着件外衣,头还散着,在晨风里飘。
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倒进脸盆里。水很凉,手伸进去激得一哆嗦。
她撩水洗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湿了衣领。
“今儿我要去报社。”
何雨柱漱了口,把牙刷插进搪瓷缸子,缸子边沿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两件事,你记着。”
徐子怡拧干毛巾,擦脸:“你说。”
“头一件,钱。”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用橡皮筋扎着,崭新,边缘能割手。递给徐子怡。“昨天说的,每人二十。今儿就,别拖。”
徐子怡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她抬头看何雨柱:“这么多,现在就?不等月底?”
“就现在。”
何雨柱点起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是青灰色的。“让人看见实在的,心里才踏实。”
徐子怡点点头,把钱仔细揣进怀里。外衣的兜浅,她怕掉,又用手按了按,能感觉到纸币坚硬的边缘。
“第二件,”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开个会。把人都叫齐,你有话要说。”
“我说什么?”
“就说咱们要重新开始。”
何雨柱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光,“师父没了,师兄跑了,可戏班子还在,戏园还在。告诉大家,往后怎么走,干什么,吃什么饭。”
徐子怡沉默了一会儿。晨风吹着她的头,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最后她点头:“我懂了。”
“去吧。”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手指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能感觉到她骨头的形状,很瘦,但硬。“你是当家的,你说话,他们听。”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很清晰,渐渐远去。
徐子怡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沓钱的形状,又抬头,看了看渐渐亮起来的天。
院子里,有鸟开始叫。
是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西厢房的窗户开了,冯妈探出头,手里拿着梳子,在梳她儿子的头。
那孩子傻,七八岁了,还流口水,冯妈梳一下,他晃一下脑袋。
徐子怡深吸一口气,晨风很凉,带着井水的湿气和远处海港的腥味。
她转身回屋,开始梳头。
头很长,很黑,握在手里像一匹绸。她用木簪子绾起来,在脑后盘成个髻,利落,但不太紧。
然后她换了身衣裳,还是月白色的衫子,但浆洗过,挺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臂。
走到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