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呢?”
李隆基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沉得闷。
“第三座在营州城东北八十里的石门镇,储粮五万石。
契丹骑兵来得太快,许钦湍派去运粮的民夫在半路被截杀。
那五万石粮食,全落到了可突干手里。”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万石粮食,够四万骑兵吃四个月。
从六月到十一月,正好五个月。
可突干之所以敢在坚壁清野之后还不退兵,不是因为他有突厥人撑腰,而是因为他抢到了大唐自己的军粮。
“许钦湍为什么不报?”
李隆基开口。
冯仁沉默了一瞬。“他报了,但军报被拦下来了。”
“谁拦的?”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搁在御案上。
李隆基拿起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信是营州都督府一个书吏写的。
军报被营州别驾截留,压了五个月。
直到那书吏在巡查营州防务时,现许钦湍竟暗中通过自家商队,向契丹高价倒卖城中存粮。
他自知大祸临头,拼死将这封信送出了营州。
“许钦湍……”
张九龄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开元初年的进士,在御史台当过殿中侍御史。
当年弹劾武攸暨的折子,就是他执笔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
“人都是会变的。”
裴耀卿的声音有些沙哑,“营州被围了大半年,城里的粮草一天天减少,援军迟迟不到。
他大概是觉得,营州守不住了。”
冯仁把竹竿搁回舆图架上,“营州的事不能再拖了。
许钦湍敢扣军报、倒卖军粮,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守城了。
若再让他留在营州都督的位置上,用不了等到开春,营州城就会自己打开城门。”
李隆基缓缓站起身来。
“传朕旨意。营州都督许钦湍,着即革职拿问。
营州别驾、司马、录事参军,凡参与截留军报、倒卖军粮者,一律就地处斩。
级悬于营州北门,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