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指了指御案对面的圈椅。
冯仁在圈椅上坐下,也不客气,自己伸手拎起茶壶倒了一盏茶。
“圣人召我来,是为了荆州的事,还是为了京畿道灭门的事?”
“都有。”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朕先问京畿道的事。”
“问。”
“那八桩灭门案,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没有抖,也没有犹豫:“不是。”
“朕信。”
李隆基说,“朕信你没有亲手去杀人,可朕不信那八桩案子跟你没关系。”
冯仁放下茶盏,沉默了一瞬,“有关系。”
“说来听听。”
“那八个人,是京畿道反对新政最凶的。
我让人盯了他们的动向,把他们的异常行为整理成册。”
他顿了顿,“然后我让人把这份册子,送到了另外一些人手里。”
李隆基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人?”
“那些被这八个人欺压过的百姓、被他们夺了田地的农户、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我能说那些人是老子的不良人吗?
小子还想套我的话,再过几百年吧……冯仁:“他们拿到册子之后,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隆基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递了刀,却没有动手?”
“递刀不犯法。”
冯仁说,“杀人犯法。”
李隆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他笑完了,靠在御座上,看着冯仁:“那荆州呢?”
“荆州的事,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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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的事,不是你做的?”
“但凡是我做的,怎么可能就射几支弩箭?
老子杀人,那是奔着灭门去的好吧。”
李隆基w(?Д?)w:“卧槽!不至于吧?”
冯仁一脸不屑:“不至于?他们的妻、子那个用的不是民脂民膏?
他们的孩子那个没有欺压过地方百姓?
老子不仅要灭他满门,就连地里的蚯蚓,都要拉出来竖着劈开。”
李隆基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在盏沿上晃了晃,差一点洒出来。
他盯着冯仁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茶盏慢慢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冯仁。”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这句话,若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能把你的奏章堆到朕的御案这么高。”
“传不出去。”
冯仁靠在椅背上,“你这甘露殿里,能听到我说话的人,不超过三个。
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你,一个是墙上的龙。”
“朕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太大,还是活得太久。”
“都有。”
冯仁站起身来,“圣人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荆州那边还有一堆烂账等着收。”
“等等。”
李隆基叫住他,“宋之问死了,他背后的人还没挖出来。
你觉得,是宇文融,还是李林甫?”
“宇文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