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不希望太子有自己的班子。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故去或者不想干了,当太上皇过安生日子,你留下的班子能听他的?”
李隆基被冯仁这句话问住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在盏沿上晃了晃,差一点洒出来。他
朕还没想过那一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朕觉得朕还年轻,还能再干几十年。
李隆基想着,年夜饭刚好开席。
正堂里摆了满满一桌。
冯玥的手艺比御膳房不差什么,八宝鸭、葱烧海参、糖醋黄河鲤、蜜汁火方、羊肉暖锅,还有冯宁剁了一下午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热气蒸腾上来,把李隆基那张金贵的脸熏得红扑扑的,他也不端着圣人的架子了,抄起筷子就去夹那条黄河鲤。
“慢着。”
冯仁伸筷子挡住了他,“大过年的,鱼得让长辈先动。”
“朕是圣人!”
李隆基小声强调。
“需要我给你补上完整的童年?”
冯玥道:“吃吧吃吧,大过年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隆基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腹肉,又抬头看了看冯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在甘露殿里自在多了。
“冯仁。”
他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教出来的闺女,比你懂规矩。”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都看向他。
“怎么?朕说错什么了吗?”
李隆基看了看周围几人。
“你干嘛?!朕的鸡腿!”
冯昭拽着李隆基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正堂拖到了院里。
李隆基挣扎了两下,现手劲太大索性不挣了,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压低声音道:
“冯昭,你拽朕出来,到底什么事?”
冯昭松开手,往正堂方向瞄了一眼,“圣人,我爷爷的事情只有我娘和慕青不知道。”
“你是说……李蓉还有你老婆不知道你爷爷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
冯昭说,“我娘一直以为爷爷是冯家的远房亲戚,是从太原老家投奔来的。
她敬他,是因为他医术好、见识广、帮了冯家不少忙。
至于慕青……她嫁过来时日尚短,更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我爹走之前没告诉她,我大姑也没说,我爷爷自己更不会说。”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冬夜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冯仁啊冯仁,”
他摇了摇头,“你藏了一百多年,连自己的儿媳、孙媳都瞒着。
你这日子,过得比朕还累。”